嚕主:吸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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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食派,善用歸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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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礼】When we are alive (9~13.End)(*AU)

09.


  平靜的日子像是以秒計數,眨幾下眼就煙消雲散。

  兩個月後那一晚,周防入睡前只記得那天天暗得出奇,大半夜他就被用力地搖醒。

  他們來了。宗像的聲音平靜的一如既往。

  周防瞬間清醒。

  他們在黑夜中無聲無息的溜到彈藥庫摸走準備好的武器,宗像爬到頂樓去看過,死亡大軍已經從北方入侵只剩空殼的城市,生命成了絕響,他們就是這塊貧脊土地上唯一剩下的兩隻肥美兔子。

  他們往南撤到很久以前就準備好的空曠墓園上,太多遮蔽物的地方對於夜晚相對弱勢的他們太不利,空曠地方反而安全。一直以來儲備的汽油桶和木材堆在這時終於派上用場,他們的時間像是從指縫間流瀉而出的沙,留也留不住。

  他感覺得到,大地的震動,那些殭屍在喉頭中滾動的咆哮。

  你在等什麼?宗像的聲音很沉。

  ──全燒了。

  轟。

  巨大的營火升起,周防感受身後一瞬間飆升的熱度,亮起的火光照亮了他們四周,一雙雙不懷好意的眼睛又帶著對火焰的驚懼,身處黑暗的瘋子永遠畏懼光明,不管是火還是太陽。

  周防記得是宗像開的第一槍,槍聲響亮。

  這像是某種信號,巨大的聲響總有刺激野獸的本事,縱使殭屍畏懼火光,但是火並不像太陽一樣對他們具有絕對的殺傷力,他們開始縮小包圍圈,露出銳利的犬齒。周防尊不禁幸好他們不像是蟑螂擁有活過幾億年的本領,只要摧毀大腦就死個透徹。

  周防不記得他在那一個晚上打爆多少顆頭,包圍圈越來越小,最後他和宗像背抵著背矗立在火堆旁,最後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宗像開槍還是他開槍──兩人的後座力和槍聲都是那樣真實。幸好火光替他們卸去一部分的攻擊,那些怪物不敢貿然衝上來,不然有多少發子彈都不夠用。

  黎明來臨時,周防從來沒有像此時此刻一樣想感謝上帝。

  破曉的陽光畫破天際,他聽見身後的宗像輕而淺地呼了口氣,殭屍們搖晃著退去,周防略微脫力地看著他們周圍腦漿灑了一地卻沒有半滴鮮血的屍體,每一具上頭都有著一個鮮明的彈孔,但是沒有一個人是張著眼死去的。周防想,這才是真正的死亡。

  他們清點剩下的彈匣、補充一點水和雜糧餅乾,又稍微估計了一下還有多少敵人,宗像邊換上新彈匣邊說只要太陽消失,他們能撐三小時就是神蹟。

  好消息,在人生最後的三小時前可以幹些什麼?

  「如果還能活下去,你想做些什麼?」

  他突然聽見宗像的聲音自身後飄來,口吻像是在說著「今天天氣真好」。

  ──好吧,聊天也算不錯的選擇。

  他們背對背坐在太陽下一同抽菸,就像之前數日一樣,陽光依舊很暖和、天空的一角依舊湛藍的不可思議,只是情境已大不相同,也只不過經過一個晚上。周防狠狠吸了一口菸再吐出去:「……開香檳,吃大餐,很多很多肉,我受夠了速食和雜糧餅乾。」

  「真不愧是野蠻人,果然是你的風格。」宗像翹著嘴角評論。

  「那你呢?」

  「泡個茶拼完一份拼圖就很令人滿足了。」宗像頓了頓,「然後晚上去喝杯酒、看個表演,再去泡個熱水澡,也挺好的。」

  「老人般的生活,原來你之前都是那樣過的?」周防哼著回道。

  「聽起來閣下之前的生活還真是五光十色。」

  他們在太陽光照得到的地方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遙遠的事,講著誰都知道不切實際的生活,看著太陽行走過半個天空。這時候周防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他們埋完了一城的死人,認真地當了六十天的活人,沒有什麼對不起世界,也沒有什麼對不起自己。

  俯仰無愧。

  「宗像。」

  「是?」

  「Turkey喝嗎?」

  「喝。雖然說我個人更偏好清酒。」

  周防尊看著自遠方緩緩飄來的大片烏雲,嘴邊彎起倔強的笑。

  「……三小時之後,一起去喝一杯吧。」


 

10.


  烏雲蔽日。

  周防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想著他兩個月前就是在這種天空下「死去」,今日也依舊如此。世界最大的寬容,是讓他們在白日死去,而非無止盡的黑夜。

  陽光消失,躲在陰影中的怪物發出興奮的哮喘。周防略為哀傷地看著宗像把他們好不容易找出來的那幾箱酒通通拿去當燃料,又對那群讓他們必須浪費美酒的傢伙恨得牙癢癢,三小時太長了,太長。誰知道在他拉開保險栓的時候宗像伸來一隻手,他只覺得嘴巴被粗魯的賭上──是冰涼的瓶口。

  「三小時對你而言太長了,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周防哼笑著張嘴,不出幾口剩下的酒液便全數灌進了他肚子裡。舔去嘴角殘留的酒液,他扛起槍枝,轟然開火,只覺得喉嚨在燃燒,滿嘴的Turkey酒香。

  周防尊想,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大概是到世界末日之後才認識這個男人。

  他們耗盡最後一發子彈,宗像早一步離開他後背。周防抽出宗像塞給他的匕首,跟著離開他們腳下那唯一一塊沒有被汙染的土地,火光即將熄滅,再也沒有可燃物,很快的……很快。他揮刀,感覺不算長的匕首卡進頸椎的那種阻力,一咬牙,人頭落地,緊緊扣進他肉中的利爪脫力的鬆開,溫熱的液體染濕了他的衣襟。

  殭屍無血。他知道,染在自己身上,是自己的鮮血。

  痛。

  他躬身閃過攻擊卻仍是被劃破額角,淌下的溫熱血液糊住了眼皮,就是那麼一瞬間他抬手抹去,再度睜開眼的時候他看到宗像禮司的手臂在被其中一個殭屍啃食。

  很痛。

  周防尊想到那個跟他說用強力膠把傷口糊上的青髮男人,不知道沒有痛覺在這時候到底是優點還是缺點?他揮刀將那個殭屍的頭割下來,這回他沒有感受到任何阻擋他的東西。他將那條手臂收進懷裡。強力膠應該還有,他想,又忍不住笑。往前突進幾步,這時卻有一隻怪物撲到他後背上,利爪嵌入他肩頸,撕裂般的疼痛讓他幾乎要鬆開緊握刀子的手。

  重心不穩,他被剛才他砍倒的屍體絆倒。

  會死。

  滿手盡是自己的鮮血。

  打滾過多少戰場,周防尊比誰都明白他沒有任何活路,但是他仍然傲執的笑。

  說好一起喝一杯。

  ──周防!

  在他以為下一秒自己頸椎就會被咬斷的時候,他卻只覺得大片冰冷的液體澆在後背與後腦勺。他聽見有人喊他名字,隨後他就被外力掀翻,失血過多讓他只能無力地伏在地上,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深深地、深深地踏進土裡的靴,像是要釘在地板上。

  那是宗像禮司的鞋。

  一隻鬼爪像是擠柳丁一樣捏爆了朝他衝來的僵屍的腦袋。

  又有幾滴液體濺在周防後背,他抬起眼皮,只能勉勉強強看到那深青色的後腦勺,和那隻彎曲如鈎、青筋暴露的手。

  那不是宗像禮司,又是宗像禮司。

  失去一條手臂的青髮男人裸露著可見筋骨的斷臂,用僅存的一隻手開始殘殺,他像是踢足球一樣將那些怪物踢翻,一腳踩斷他們的頸項;五指成鑽,一進一出腦袋上便是一個窟窿。

  那是怪物和怪物間的戰爭。

  屠殺的男人像是舉喪一樣沉默的殺戮。宗像身上的衣物殘破,身上處處可見翻捲的傷口和露出來的肌肉組織。但是周防直到昏過去之前都一直記得,那雙染了泥濘的靴從沒離開過他視野,像是銅牆鐵壁一樣矗立在他眼前。

  ──這傢伙……

  思緒切斷,世界轉暗。


 

11.


  當周防尊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天空是藍的。

  居然還活著。

  到底是怎樣強大的生命力。他吹了吹落在自己額前的兩搓額髮,心想是不是當初做實驗的時候那些人把蟑螂的基因混到他身體裡,不然都已經覺得死定了為什麼還是活了下來,不是每一個優秀士兵都像他這麼優秀的。

  他嘗試動了動身體,反應良好,比兩個月前他醒來時全身都不得動彈的情況好太多,只是身上痛得要命又有點頭暈,估計是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和貧血造成的。他心想這次可不能放著傷口化膿,兩個月都沒有好好攝取營養,身體的復元能力大不如從前,估計來一次蜂窩性組織炎就能要他小命……才一動,肩頸之處傳來的劇痛又讓他倒回原位。

  他望著藍天等暈眩感和疼痛消退一點,這才轉頭看了一下四周。

  一轉頭,又是一具有些腐爛的屍體,不過這次不是個女的,是個男的,他腦袋開了天窗,但緊閉著眼,神情安穩似沉睡。周防轉向另一邊,同樣又一座小山,卻離他有一小段距離,地上有凹陷的兩個鞋印。所有屍體都是差不多的情形,縱使樣貌悽慘,但是每一個人都緊閉著雙目,不似先前遭殘殺的人們表情都停留在恐懼和絕望。

  他耳邊響起那個聲音:願你我都有安息之日。

  他想,這也算祈禱一半成真。

  他這次只在屍堆間躺了一天便動身──就算不能動也一定要動,他不能等。周防尊爬起來氣喘吁吁地靠在一旁的屍體上,希望自己的脊椎造血功能夠堅強,他在四周找了一下,不用幾秒就看到他要找的人,和他也不過只相隔一座屍丘。

  很淒慘。

  周防尊原本以為他死了,走近幾步卻聽見隱隱呼吸聲。

  宗像禮司如同睡著般倚坐在屍山旁,扭曲的單手仍然是五爪的樣子,嘴邊的利齒也沒有褪去,但是他仍維持呼吸,在安靜的墳場呼咻呼咻地響,像是壞掉的風箱。周防沒有去看他裸露出來的臟器,只是拖著腳步靠過去。

  「……醒了?」

  那雙紫色的眼睛睜開看他,聲音少氣音多。

  「嗯,託你的服,又活了。」周防動動肩膀,扯到後背上的傷口又骴牙咧嘴。

  宗像嘲笑似地笑了兩聲,要周防彎腰給他看傷勢,周防有些滑稽的原地轉圈讓宗像把身上的傷看了一輪。醫生不能動,總要傷患自己動才行。

  不是什麼礙事的大傷口,後頸那個最嚴重。宗像神色平常,如同之前有些叨絮:照我之前給你上藥的方式用碘酒擦一擦,把之前的繃帶拿去煮一煮、弄乾,再包起來就沒事了。屋子裡床底下的抽屜最裡頭還有一包菸、一支全新的打火機和一瓶伏特加,怕痛那些應該還有點效果。

  周防抱怨宗像居然留有這一手,青髮男人笑著說凡事都要以防萬一。

  周防尊抬眼看他。

  「抽屜第二格我留了一把槍,裡頭只有一發子彈。」宗像說。

  周防起身。

  宗像在那唯一一個擁抱之後,曾經說過他最大的隱憂:他怕他死不了。

  殭屍只需要破壞大腦、或是讓腦袋和身體分家就會死去,但是相對的,只要沒有達成其中一個條件,就算身體四肢都已經扭曲壞損,他們依然可以行動。對於一個早已失去靈智的僵屍來講,至少早已無感;但宗像禮司有著殭屍的身軀卻也有著人類的心智。

  就算無法動彈,也永無死亡之日。

  以防萬一。宗像當時看著他,一如剛才將那四個字咬地鏗鏘有力。

  如果他們都還活著又都活蹦亂跳,最好;如果都死了,也很好,但是事情要盡如人意總是太困難,一如他們當初用兩種不同的方式存活下來,命運就愛和他們對著幹。

  他回到之前的房子,果然找到那些東西。

  周防尊點上一支菸,纂緊了槍柄。


 

12.


  當他回到原處時,宗像不再閉著眼,而是睜著那雙眼望著天空。

  周防尊出來的時候稍微看了一下,全城的僵屍應該都已經死在那處空地上,遠觀是有些嚇人。注意到他的腳步,宗像側過頭來,吊起的眼角和隱隱獠牙配著那張本是俊美的臉,有種瑰麗的可怖,身軀更是一片狼藉,但是他眼神依然是那樣,炯炯有神。

  如果生命之火是橘紅色的,那麼宗像禮司就是幽青的鬼火,縱使沒有溫度,也依然執意燃燒。

  似乎都要這麼跑龍套。周防挨宗像坐下:你有什麼要交代的?還是有什麼心事未了?

  是嗎,那菸借我抽一口吧。

  宗像微笑,周防將菸取下送到宗像嘴邊。宗像在這時候吸菸依然不急不徐,動作有著僵硬不自然也有著優雅,青髮男人吐出濾嘴吁了一口白煙,那種風箱漏風的聲音更響亮,一聲「周防」若不細聽,聽起來更像嘆息。

  你是活人,還是死人?

  宗像禮司問。

  我還活著。

  周防尊有力地回答。

  宗像掙扎著動了動,周防靠過去,任宗像姿勢古怪而彆扭的側耳貼在自己心口。懷中人闔上雙眼,周防不知道他臉上到底是微笑還是一瞬間的悵惘。

  怦咚,怦咚。

  他將槍管抵上宗像後腦勺,他屏息數了十下。這十下心拍,是宗像禮司的心跳。

  不好意思,不能一起喝一杯。

  扳機一動。



 

13.


  一個人無法完成數量無此龐大的葬禮,最後周防把所有易燃物品找來,紙張、拆卸的木板,然後將整瓶伏特加分別澆在幾座屍體堆上,燒。宗像坐在他旁邊和他一起看煙火沖天,周防尊完成最後的默禱:願你我都有安息之日,阿門。

  之後他只挖了一人大的墳,將宗像葬在那隻小山貓的隔壁。

  大火熄滅之日,他帶了必要物品和那把沒有子彈的空槍,沿著公路向南行,離開了那座小城。

  兩個禮拜後將死之際,異常幸運地被正在往東遷徙的難民自組搜救隊發現,帶回難民集中的都市治療,一度心跳停止,電擊數次無效,在所有醫師接要放棄之時心臟卻又開始頑強的跳動,被醫生喻為奇蹟。

  這是周防尊醒來後的所聽所聞。


 

  「小兄弟,聽說你是從西方的K城來的,夠辛苦了。」

  周防尊側頭看著一個同在抽菸的中年男子向他搭話,他擺擺手示意沒什麼,卻也沒繼續開口。

  鬼門關前轉了一圈,被醫生勒令待在醫護中心休養,悶得他這幾天天天坐在門口階梯抽菸,唯一好處就是衣食無憂,卻也看到許多人,他們身上帶傷,心裡也帶傷,有人雖然活下來卻承受不住親友皆被屠殺慘死的事實,瘋了。

  讓我死。他們哭喊,然後被帶走。

  一個殘破的世界,死志大於活念。

  他有稍微打聽一下有沒有死人卻還活著的案例,被他詢問的護士小姐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問他要不要再檢查一次頭部,周防理所當然拒絕了。查了一遍殘存名冊,沒有一個熟悉的名字,意料之中也毫無懸念,一切都有了結果。

  但他還是活下來了,九死一生。

  「我的老婆同袍全死了,就為了讓我一個逃出來。」旁邊的大叔又開口,語氣卻不見頹喪:「原本是想死的,最後想想那麼多人要我活,死了豈不是對不起他們,最後還是乖乖吃飯養傷去了。你呢,小夥子?」

  他吐了一口菸:「差不多差不多吧。」

  「聽起來也是吃過苦頭的人。」大叔笑,從旁走出來一個護士小姐叫著名字,周防沒聽清楚,倒是他旁邊的男子應了一聲。「這要回去打針了。」對方扶著腰站起身,唉呦了幾下,走遠了:「我這十二人份的心跳,可不能隨便停止啊。」

  周防尊捏著菸,屏息數了十下心拍,然後深深吸了一大口氣。

  「吃飯。」

  他拍拍插在後腰的槍,起身走向食堂。



Fi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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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浮生若梦管中世界 转载了此文字
    恭喜完结。结局真的好棒。真的非常喜欢这系列我想所谓的过命之交,就是这样的吧。无论什么面目的他们都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