嚕主:吸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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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食派,善用歸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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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將組】機關算盡

毛利元就和竹中半兵衛的雙智將故事。

歷史時間線不論,不過劇情大致上胡亂依傍史實而生。

我非常喜歡這個組合,但是在寫文的時候一直在想您倆這樣說話不累?三句話一個啞謎,兩句話一個問題,腦中千迴百轉榨出來就這麼幾個字,其餘盡在不言中(。)

非常喜歡他們兩個下棋的樣子,畫面感覺靜謐但實際上兩人都滿腹心機。

一人身死,天下再無敵手。



竹中半兵衛入席的時候空氣中還飄盪著若有似無的香氣。

他側頭去看端著盆或盤,手腳乾淨俐落的女孩們。眼不抬手不抖,自始至終垂首歛眸又恭敬得體,很明顯是打小訓練出來的家生子,她們倒是清清楚楚用腰帶分了職,上膳的上膳,擺瓶的擺瓶,收拾的收拾,不一會兒周圍就乾乾淨淨獨留一瓶插枝的淡紫桔梗,嬌而不豔,散著淡淡清香。一個女孩碎步過來恭請他淨手,連水都泛著茶香,去膩解污。

「真是好大的氣派,賞心悅目。」慣性掏出帕子給自己擦擦手,半兵衛邊笑邊道。

「閣下也不差。」

毛利元就把用過的帕子遞給一旁的人,一擺手,周圍的人全部撤得乾乾淨淨。只見他吭框了一下碗蓋,紙門外就只留下一個影子,想來是守門的。

半兵衛微微愣了一下,心中益發苦笑起來──這是在暗暗罵他呢,還是在誇獎他呢,倒是說不準了。不過看著那幾支孤芳自賞的桔梗[1],煞是好看,半兵衛不禁稍微柔了眉眼:「這是你修剪插枝的?」

「靜心而已。」

一時半晌,室內只剩下偶爾發出來的碗筷聲響。

半兵衛想了想,笑了:「元就君,你知道桔梗只止咳化痰,但其實是有毒性的嗎?」

「小毒[2]而已。」

「小毒仍可釀大災,在戰場上只要暈眩片刻即可能被斬首。」

元就擱了筷子擦擦嘴角,顯得相當不經意:「如果只為了小毒來找我,那你可以回去了。」

「真是過分呀,明明氣氛還不錯的。」

「現在整個氣氛都相當不錯,」中國地方[3]大名將那兩個字咬得字正腔圓,「織田家如勢中天,長曾我部即將垮台[4],看起來一切風調雨順。我等不過站在上風處看下面怎麼拙劣地相鬥罷了,於我無害是友,於我有弊是敵,忠不忠誠有何用。」

豐臣軍師懸著那口氣終於放下一些,他忍不住笑道:「快人快語,這點我倒是很欣賞。」

「天天打啞謎,擾胃口。」

「長曾我部的事[5],你怎麼看。」

「有人拿他當煙霧,如此而已。有沒有那個心思不論,至少相當愚蠢的海賊卻不會把腦子動到這種歪事上頭。」元就冷笑,「連我的掌心都翻不出,他還想要去哪裡?」

半兵衛攏攏衣襟,實在忍不住戳他兩下:「我說過,小毒仍可釀大災。」

「他有什麼毒?不過就和那個一樣擺著好看罷了,卻連桔梗都不是,頂多算得上路邊野花。」元就伸手比了比瓶中的鮮花。「不砸了是因為單純消耗戰力、浪費時間,況且若干民情有他在,也能穩個七八回,長曾我部氏終究得民心但不能得野心,早晚都是要死的。」

竹中被這句話戳中了一部心思,看著花有些出神:「是啊,被剪下的花終究要死的。」

「但死了,就要連葉帶花全部掃乾淨。」

半兵衛聞言一愣,驀然抬首看他:「你這什麼意思?」

毛利元就因為他這問題而略略抬眼,像是在笑他居然會問這種簡單的問題。凝神思考了一會兒,像是在考慮和他多提兩句有沒有好處,最後才冷冷淡淡開口:「除非留下來有定民心的作用,否則只會縱虎歸山。」他眼神銳利,「斬草除根,是這個理。」

半兵衛這次聽懂了,先是了然於心,後又帶上笑,「你難得跟我說這麼多話。」

「你們不垮,於我有益。就這麼簡單。」

毛利又翻了碗蓋,很快就有人進來收走食几。半兵衛親民慣了,習慣性對著替他收拾的女孩兒一笑。他本就俊美,遠觀似女郎,近觀卻又年少英挺、眉清目秀,目如點漆,因為時已入冬,長時間久坐嘴唇早已褪成了淡櫻色,但不妨他笑起來如春風拂面,略帶扶柳之姿。女孩手中微微一顫,碗盤輕輕一響,毛利便皺起了眉頭。

「拿棋秤進來,再提個手爐。」他吩咐。

「是。」

女孩微慌地垂首,很快退出去。

半兵衛暗自搖頭。

「我看這裡人人視你為猛虎,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會吃人呢,元就君。」

「那第一個就先吃了你吧。」毛利元就仍然一臉冷淡。

竹中半兵衛忍俊不住,這可是第一次聽到他說出類似玩笑的話。要知道能聽到毛利元就開玩笑的人全天下一隻手就能數得來,或許他還應該略感榮幸。

「真是可惜了,蛇難以吞象。」

「巨象也有倒的那一日,易補獵,單單象牙就值黃金萬兩,人人搶之。不如蛇滑手悠走,不顯眼而致命,人人見到避之而走。你說哪一種好?」

半兵衛挑眉,還想和他無聊兩句門就被拉開了,又是一樣的程序,一眨眼室內換了個樣子,花也給收出去了,他倆之間只剩下一個棋盤兩個缽。

袖中多了一手爐,總算暖活一些,讓半兵衛能再打起點精神,努力壓抑住咳嗽的慾望。

一個棋局上即是天下,無關廝殺單論智謀,半兵衛愛棋僅次於性命[6],見到這上好的棋秤就眼睛一亮。只見紋理色澤無一不好,正是最上等香榧[7]製的,擺在室內就暗生幽香,木質摸著光滑細緻,光是手感就讓人欲罷不能。

「你從哪裡弄來的?」他嘆息。

「送你罷,如果你想要。」

「這麼貴重,可送不得。」半兵衛笑道。

「我還有一個,有人送了一對過來,就當作暫時之約,如何?」

半兵衛樂了,「好,那我也就不客氣收下了。不過既然收了一個就要送一個,」他從懷中掏出紙卷,「這便送你吧。」

毛利元就輕輕哦了一聲,等他放在棋秤上後才拾起來看,打開也目露訝異之色。

「銅鏡打磨工藝最是難得,梳妝打扮、照裡照外,送內宅之用也方便。」半兵衛意有所指地笑,閒話家常一般:「之前看街角小孩子家家拿著反射太陽光燒螞蟻,煞是有趣,光能生熱,熱能生火。上前仔細一瞧不得了,只道是哪家師傅這麼手巧,於是請人刻意抄錄下妙法,你就別多嫌棄這點薄禮。」

日輪的精妙之處就在鏡法,元就垂首歛眸辭謝,半兵衛便知道他們這是說好了,總算是一顆心定下來。

看毛利把那紙卷攏進袖裡,羽柴軍師這才慢半拍發現這表情有點眼熟。原來那些女孩子都是仿他的,難怪顯得人人沉穩,殊不知只學到了樣子卻沒學到那股真正的內斂和穩重,就像一面未經雕花的銅鏡,你看著背面時只道那是塊破銅爛鐵,誰知道後面鑲著一面能反映萬物的照妖鏡,深透人心。

「你要黑子還白子?」

「那就黑的吧。」毛利元就如是說道。

你瞧,他從來不願意露白。

──這世上還有多少人能和你下棋呢,元就君。

人人都怕你這面鏡子,畢竟世上不會有人希望被看得剔透徹底。或許最可惜的是,他來不及和他對奕完這一局,因為他所剩的時間太少,想做的事情太多,或許多清淨休養,像這樣坐著同他下下棋、喝喝茶、鬥鬥嘴,他還能多活幾年,但有些人,總是值得你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天下的每一個軍師,誰人不是如此。

「那瓶桔梗,也送我吧。」半兵衛淺笑兮開。

毛利皺起眉頭,真的是難得看他面露不解之色:「你要花做什麼?」

「不是什麼事情都要機關算盡,有時候也只是喜歡而已。」

半兵衛輕聲道:「我想輕眼看著它結束,直到被人掃乾淨為止。」

 

 

後話

 

毛利元就看著被送回來的棋秤,結果最後又回到他手上,再度湊齊了一對。

被人連著棋秤送來的手信只寫著:我用不到了,還給你罷。不要糟蹋了這好孩子,再送給更有緣的長命人。

明智光秀跑了,傳聞他被農民給殺害,但就和織田信長一樣,無人見其屍首[8]

竹中半兵衛終究無法等到掃盡桔梗落花那一日。

「那麼這事便是完了,連交代的這種小事都辦不好,豐臣家必倒。」毛利微嘆。

靠山難尋,天下難定。

細細看過那棋秤,元就發現上面一處難以發現的暗痕,是血漬。結果還是被污了顏色,這樣還能送給誰,不就只能自己留著而已。

毛利家主搖頭:「最後,還不是誤了卿卿性命。」


[1] 桔梗是土岐氏的家紋,而明智氏是土岐氏的分支,且桔梗的花語是是永恆與絕望的愛,在此暗指光秀

[2] 桔梗花葉根成汁有溶血作用,會造成噁心暈眩想吐等症狀,嚴重會引起併發症,但要注射大量才會發揮效果

[3] 戰國時代的中國地方指本州西部的山陽道、山陰道兩個地區的合稱,但並不涵蓋全部

[4] 在本能寺之變前,正是信長最意氣風發的時候,和三好家重新結盟,反揮軍進攻四國,長曾我部氏一度岌岌可危

[5] 接註4,因為光秀的重臣齋藤利三與元親是姻親。原本元親是秉三好家和織田家不合才出兵,最後信長反過來攻打四國,他異常不平,因此有一說就是元親煽動光秀叛變。

[6] 我胡謅的,史實上沒有

[7] 一種上好香木,屬於非常昂貴且高級的棋盤

[8] 傳聞光秀並沒有死,最後成為天海(法號)協助家康推翻了豐臣家,幾乎將豐臣家後人趕盡殺絕(basara天海的由來也是如此)

備註1:史實上半兵衛本就貌若女子

備註2:半兵衛在本能寺之變三年前過世

備註3:其實早先在當織田家臣時,秀吉被任命爲進攻中國地方(山陽道)的總大將,半兵衛就是在這時候成為豐臣重要參謀;在此可以說,半兵衛預見光秀的叛變而私下找元就談和,因為豐臣家必然因此追擊光秀而暫停侵略

備註4:送還棋秤也視為合約破裂,半兵衛不在,豐臣必然回頭揮軍南下

(囉哩吧唆了一大堆,註腳和備注快比本文多……)

(如果看完典故能再回頭看或許會比較多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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