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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事不容悔

接續<兵不宴詐>(通販中)的後續故事。

但其實看最前面在眺看這裡也不會有太大隔閡……可以直接視為單篇。

有直接用之前單篇作延長設定,所以是各種混合。

そして、Merry X'mas!(中井和哉ver.)


事不容悔 

 


「小十郎,我去開車了。今天就麻煩你頂一下。」

片倉小十郎應了一聲,忍不住笑,很久沒看到他們家大少爺莽莽撞撞的樣子。政宗衝出去又衝回來,說是忘了拿車鑰匙,小十郎這才把纂在手心裡的東西交給他。

今天是對他們來說都很重要的日子。

 

■ ■ ■

 

所有人都很難想像元親最後幹什麼去了。

畢業後又一起住了快兩年,這兩年見元親換過不少工作,從夜店經理到飯店管理,說起來跟打車輪戰一樣,雖然不至於像學生時期一樣動不動窮到當褲子(畢竟是正職),但也只維持及格水準不上不下。已經漸漸接管家業的政宗問過他是不是乾脆找個固定的工作,然而元親卻有些懨懨的、厭煩的,學生時代那種歡樂的笑意不多見了,唯一能讓他展顏,就是出去玩、東瞧瞧西看看的時候。

那個崁只能自己過,政宗也幫不上什麼忙。

不像學生時期,大部分他回到家的時間已經晚了,雖然房間整理得挺乾淨,菸灰缸卻是滿的,不曉得什麼時候開始元親又撿回抽菸的習慣,有時候抽完了還會跑來拿他的菸。好處是元親拿走他那台單眼高倍相機(最後送他了)又自己去買了好幾組鏡頭,似乎找到另外一個興趣,在休假時去外頭蹲幾個小時照隻鳥也開心,家裡多了十來冊相簿。

直到那一天,家中來了一封掛號信,屬名給長曾我部元親。

「喂,政宗,我想要出國。」當晚他是這麼說的。

「我可以找時間排個假。」政宗窩在豆子沙發上翻了下行事曆。

不管換了幾間住屋,他們都捨棄了普通沙發換成滿地的大型軟枕和軟墊,就像是那些年待在宿舍一樣,不大的屋子和熟悉的感覺從來沒變過──然而人總是會忘記,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不會改變。

「不。老子要出國當攝影師。」

政宗聽當下還沒有反應過來元親在說什麼,只是茫茫然抬起頭,卻看到他室友對他咧嘴笑了,眼裡像是有團光在轉,就和學生時代他每一次下定決心要做某件事的表情一模一樣:「聽起來很不賴,對吧?」

政宗張著嘴:「……What?」

「連贊助金都有了喔。」元親把那封信遞到他面前。

一張照片,一張輕飄飄的通知單,象徵著攝影賞第一位,還有尾數有五個零的獎金──跌破所有人眼鏡,元親這個業餘新手攝影家,卻用可怕的速度異軍突起,奪下了冠軍,嚇壞了一群老行家,也嚇壞了評審。

政宗冷靜下來,仔細看過那張單子,確定沒寫錯收件人才知道眼前這蠢蠢的傢伙是真的大放異彩了。要恭喜,又覺得搭配元親那句話哪裡奇怪;要一如既往地開個玩笑嘲諷幾句,又覺得timing不太對。抬起頭,卻發現元親若有所思。

「我啊……想要走了。」

元親蹲在他面前搔搔後頸,忐忑不安。

他一句話說得沒頭沒尾,但是政宗卻懂了。

西海之鬼生在海上,早已過慣了那種誰也拘不住的日子,論誰最清楚就是和他住在一起將近六年的伊達政宗。他過去交女友屢戰屢敗,或許這份原因也少不了,因為到手了也絕對知道自己捉不住,就像把鯊魚養在水族箱,把大鵬關在金絲籠,更別提獨眼龍已經準備褪蛟成龍,然而元親卻還在籠裡日日生煩。

他這段時間的不開心,政宗也看在眼裡,其實他們都心知肚明這樣下去不是個法子,甚至到這裡說不定就是盡頭,只是誰都不願意當第一個提出主意的人。

他們都太傲,傲得不容自己輸給對方。

政宗看看他:「就這樣決定了?」

「就這樣決定了。」元親點點頭。

他的總裁室友闔上行事曆,想了想,跟著咧嘴笑了:「那就好好幹一番事業再回來吧。」

 

──自畢業後延遲兩年的分別,終究還是來了。

 

就像他一貫的風格,長曾我部元親下定決心就絕對死嗑到底。

他前前後後不過準備了三個月,雷厲風行地搞清楚要去哪裡報到,透過什麼管道,草草做了大致規劃,加上小十郎從旁做一點協助,還有政宗的英語惡補(雖然總是教到他們打起來)。別看元親平時懶起來像條蟲,講求效率的時候卻行動非常迅速

三個月後,他就這樣拎著一抬他們合資買的嶄新單反、一張廉價航空的機票,附帶一份獎狀和推薦信,就用常人難以想像的勇氣獨自飛往太平洋的另一端。

「以後,大概沒有三年兩年都回不來,一年應該也見不到幾次面。」

在機場的時候,元親這樣和他道別。

「不需要你本大爺也活得好好的,好嗎?」政宗賞他一枚白眼。

元親難得沒反駁他,單單沉默了一下。

顧不得機場人多,他驀然俯身抱住他肩頭。政宗大驚,原本想推開他想看看這大個兒是不是在哭,卻發現元親把死活把臉埋在他頸窩,堅持不抬頭:「喂,要分手嗎?」

政宗渾身一僵。

「你想分?」

元親安靜很長一段時間,才搖搖頭。

政宗放鬆下來:「這不就得了?」他忍不住笑了。靠北,原來這傢伙也有矯情的時候。「那我也將就將就,反正本大爺都追你追了快三年,還怕再等你個三年兩年嗎。」

「……說得好像你很委屈一樣。」元親聲音悶悶的。

「Ah?害羞啦?抬頭讓我瞧瞧。」政宗伸手要去抓他腦袋,卻給元親躲過去:「誰害羞了!去你的!」

元親一惱就去呵他癢,政宗怕癢倒還好,只是元親手賤早摸熟他的弱點,而且大庭廣眾實在不成體統,只好一把擰住他臉皮逼得元親住手,只差沒在公開場合又打起來才停止。

他們面對面,獨眼對獨眼,互看許久最後還是笑了。

機場響起廣播,元親那班已經可以準備登機,政宗原本還想說些什麼感覺上比較帥氣還是颯爽道別,打好腹稿卻發現元親直勾勾盯著他,看到他渾身毛骨悚然,下意識就想一個拳頭抽過去,然而還來不及動手,就聽到長曾我部元親說:「喂,我喜歡你,伊達政宗。」

……然後?

然後他施施然拉上行李就不帶走一片雲彩地走了,留下傻眼的獨眼龍佇立在機場當石化雕像,腦內跟鬼打牆一樣──靠北靠北太靠北,什麼時候學會這麼瑪莉蘇的伎倆,他老子都不知道了!

然而西海之鬼這一手留得太好,此回合宣告獨眼龍全敗,而且還反擊不能,因為元親這一去就是三年整,連個鬼影都看不到,而且他窮得買不起網路,更別提先進的視訊打電話來搞跨國深夜約炮梗。

剛開始,真的快餓死了。

政宗收過他的信──更不如說是用便條紙黏接而成的窮人智慧,一個沒注意都要當成垃圾拿去扔──元親抱怨他蝸居在紐約的貧民窟,房子只有轉個身的大小,每天都聽得到槍響和幹架聲;窮到天天乾啃胡蘿蔔,把所有的財產都換成了通往世界各地的機票,把所有時間拿去扛著沉重儀器、幹著尋常人碰都不願意碰的苦力活,練出滿身肌肉。

元親寄回來的照片取代很多東西,像是他去過哪裡,他看到些什麼,他住在什麼的地方,甚至他變成什麼樣子。

照片裡他總是笑得開心,那張臉反而看起來越活越回去了。

相較他往後的順遂,遠在地球另一端的政宗更知道他吃過怎樣的苦頭。

但是他想這些都沒改變元親眼裡世界的純粹,他最後被National Geography選上成為專業攝影師,政宗認為那叫理所當然。

他收過他無數張照片,那樣好動的大塊頭,卻願意蹲在樹林裡,一蹲數個小時,只為等待林鳥振翅而起的剎那;願意縮在草叢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就為了等獵豹伏出奔馳的瞬間;願意全副武裝扛著笨重的儀器潛水,拍五顏六色的魚群優游過他身旁的身影,和巨鯊對他張嘴的瞬間。

不是為了什麼名利,也不是為了炫耀,只是很單純的喜歡自由,喜歡五顏六色的世界,Travel and See。在他鏡頭下的事物顯得閃閃發光,或許那就是長曾我部元親殘存的獨眼所見到的景像。就像他說「我想要走了」便真的大步流星地走,一直都很直率、靠直覺行動的傢伙,其實還是有很多好處。

伊達政宗不得不承認他還挺得意洋洋的。

政宗也變了。

他搬回老家,這一場戰爭終究要來打,尤其是弟弟逼近成年,裝作沒看到不代表這件事真的不存在。他很小心翼翼,在小十郎讚賞且欣慰的目光下動刀,巨大的企業運轉如治國,國之蠹蟲不可一日鏟盡,否則巍巍大樹非倒不可──帶著一貫伊達政宗式的暴戾風格,政宗讓所有覬覦他名下財產的傢伙知道獨眼龍爪子不是擺好看的;然而,得饒人處且饒人,賞罰分明,攥足了錯處才一點一點汰換掉各方釘子和掏空財務的弊病,換上自己的人馬。

片倉小十郎除了在必要時後輔導和制止,其餘也鮮少直接干預了。只是替他們家少爺拉正領帶的時候,總是會想起:何時那麼小的孩子,也長得這麼壯碩結實、肩寬筆挺了?

但是千變萬變,那間最初用小十郎名義買下來,做為他們畢業後第一個家的小套房,政宗卻沒有轉手賣掉,除了偶爾休假的時候會把這裡當成避難基地──反正沒有接電話,只要把手機電池一拔,除了有備份鑰匙的小十郎絕對沒人能繼續轟炸他──有時候煩了,也會回來坐一坐,看個電視玩個電動什麼都好,就和學生時期一樣。

連擺在浴室洗手台上的兩個漱口杯都沒有變過。

唯一改變的,只有原本空蕩蕩的牆上多出一張很大的世界地圖。

政宗實在收到太多張明信片,原先堆在一起也不知道要怎麼處理,最後乾脆全部釘牆上。搭配著世界地圖,從哪個國家飛來,便用粉色圖釘上那兒,用一張張照片逐漸拼成了各大洲的輪廓。

他自己忙中抽空也會想盡辦法抓著緊少的時間出去晃一晃,搭不了飛機出不了國,那就往國內發展吧,在相較世界如此渺小的日本地圖上釘上藍色圖釘,像是一步一腳印的,你去攻佔你的大海,我去玩遍我的國土。反正元親待在日本的時間反而少了,哪天等他回來,政宗真的能成道地的嚮導。

他們有時三五個月也沒一通電話(元親去的地方也不一定有電話),但頗像是在學生時期的心有靈犀,除了簡單的明信片,政宗時不時會收到元親的包裹,裡頭東西各色各樣,從不知道哪個民族的木雕雕飾、充滿羽毛的鳥冠(!)、鯊魚的牙齒(!!),之前元親還不知道透過什麼管道,給他寄回來一隻非常漂亮的天堂鳥標本……據說現在好像違法,讓政宗忐忑很久要不要擺出來。

而今年生日的時候,他收到了一份限時快遞的生日禮物。

包裹裡頭東西不多,只有一張特別大的照片,還刻意加上護貝──那是一隻豹子,通體烏黑,鑿金的眼珠對著鏡頭,帶著洶湧而來的戾氣,匍匐著繃緊了流線的軀體和肌肉,卻唯獨缺了一隻右眼。

因為是元親發現的,所以國家公園賦予他取名權,最終定案Umeme,從當地語言[1]翻譯過來,就叫作「閃電」。

在附帶的信裡,元親交代著,十一月他得了假期,累積這麼久的休假終於能回去兩個禮拜,到時候還沒死透的話,再去蹭吃蹭喝。

只見信上字跡瞭草,文法不通,連日文都快忘了怎麼寫,政宗忍不住稀奇──這神奇的傢伙,一口英文這麼久依然破爛得可以,但是什麼話都懂一點,每種語言的精同程度都和英文差不多,不能當專職,但是簡單溝通卻沒有問題,世界各地都有他的「朋友」,也不知道要說他聰明還是笑他蠢。

同時,他手邊也擱著另外幾份生日禮物,還有一張同學會邀請卡,也在十一月。

政宗當天就給他發了一封跨國簡訊,反正元親有訊號的時候總會看見。

最後那張照片和畫上紅圈的行事曆一同被壓在政宗辦公室桌墊下,礙於獨眼龍威壓,人人閉口不談,但路過都忍不住多瞧上兩眼──這是誰拍的?簡直一模一樣,把神髓和模樣都捕捉得像極了。

 

■ ■ ■

 

回到眼前。政宗在航廈外頭停好車就急急忙忙走進去。

原先他還特地在今天請了假去收拾一下那間小套房,照片被從辦公室帶回來了,挑了個木框掛在牆上;沙發仍然是豆子枕,遊戲機依然擺在地板上,一切的一切都沒什麼改變。然而入秋的日子再舒服也不過,陷在軟枕裡數著水漏,看著擱在菸灰缸上的菸捲,白煙嬝嬝……政宗雙眼一閉,因為前一晚沒睡好,反而睡死了,要不是小十郎來按門鈴,他肯定要放元親鴿子。

距離他出國,兩年又五個月。

距離他們畢業,四年又六個月。

政宗個子其實不算矮,但這國際機場人來人往,要找人也不是那麼方便……才這麼想著,前面的人走過去,政宗卻一眼看見那大傢伙坐在機場沙發上,一頭白髮長了一些,扎成一小搓綁在腦後,樣子有些滑稽的可愛。

雖然通過不少次視訊,照片更是沒少收過,但是實際看到人,和平面影像還是有非常大的落差。他的臉看起來變不少,但是又好像沒怎麼變。

元親行李不多,手裡拎著份雜誌,貌似讀得津津有味,只是不一會兒突然臉色劇變,整個腦袋幾乎要貼上雜誌……稍微走近點,政宗看清了雜誌名稱,才想起來好像之前就是這家來採訪他的樣子,還拍了他幾張照片。

讓伊達家東山再起的接班人,他們都這麼說的。

其實,那都沒什麼大不了。

元親還幾乎把腦袋埋在雜誌裡,政宗已經站定他跟前,就看著白髮之鬼──國家地理雜誌給他取了一個聽起來也很了不起的綽號,記得叫「攝影鬼才」啥來著──新世代攝影家抬起頭,一臉傻、還沒回過神來的表情,一點都不符合他那很厲害的稱呼。

「……政宗,現在綁架你是不是有很多錢拿啊?」雜誌上他身價超高的欸。

這是他們打照面的第一句話。

下一秒營造了四千字的氣氛全部毀於一旦,伊達政宗只想讓長曾我部元親用臉體會他鞋子穿幾號,直覺就一拳朝他呼過去。於是在旁人的注目下,元親摀著疼到不行的胃,扯著他的大學室友、現任新青年總裁到男廁結結實實打了一架,才算傾訴完前言。

兩人從廁所走出來的時候,都各自青了一隻眼,笑得東倒西歪。

「外頭好玩嗎?」

「除了快餓死的那段時間,其他都很好玩,老子還拿到潛水和遊艇執照啦!也帶了一堆伴手禮回來。」元親一手跨著他肩膀,政宗很自然拎過他一袋行李。「話說,我才要問你小子,我出國的時候你不是還在當辦公桌小職員嘛!怎麼回來就三級跳了!」

「本大爺本來就這麼厲害,你又不是不知道。」

「靠!」元親笑著推了他一下。

秋日的微風微涼,長曾我部元親的體溫還是一如既往的熱。

「……你過得開心嗎,獨眼龍。」

元親的聲音也變了,有點啞。

政宗不由得安靜一下。學生時期的綽號現在也沒什麼人叫了,除了大學認識的那批同學,還真的沒幾個人會管他叫「獨眼龍」,雖然還是有人把他的二把手叫做「右眼老大」,但意味上截然不同。

「還行。那麼你呢,西海之鬼?」政宗回問。

「也還行……」元親搔搔腦袋,別開臉,「那啥,就是有點想回來了。」

政宗再度後背一僵,發現這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學會打直球了,而且非常恐怖的高速直球那種。原本憋得要死,還在想是不是這麼久沒碰面第一句話就是不再聯絡,現在腦中只剩下元親出國前沒得報復的大恨(?),在非常尷尬的沉默中他們走到停車場。

西海之鬼看著獨眼龍把他行李丟到後車廂,然後拉開駕駛座的車門。

「──喂,我喜歡你,長曾我部元親。」

他扔下話就坐進車裡,碰得一聲關上門。

元親愣了一下,覺得類似的景象似曾相識──如果他那個時候就跟著打開門走進去,不知道會不會有其他的結果?

不過發生的事都已經發生了,他們向來都是說了算話的男子漢。稍微琢磨一下,元親就猜懂這傢伙腦中在想些什麼,誰叫他們跟照鏡子一樣如此相似,連脾氣和個性都幾分相像,更別提腦袋迴路。

長曾我部元親緊接著拉開車門。

伊達政宗坐在駕駛座上炯炯有神看著他,獨眼像要燦出光來。也許當時他也是這樣坐在客廳沙發枕上盯著門口,等著有人開門走進來,但是他那個時候並沒有這麼做,不曉得因此白擔了多久木頭人的罵名。

「……我很早就知道啦。」

元親撐駕駛座的後背上,笑得像那些年他們都還二十歲。




[1] Swahili(斯瓦希里文)是非洲最廣泛使用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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