嚕主:吸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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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食派,善用歸檔
爬牆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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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A】YOU CAN NOT REDO.

可以說是薰嗣,但我覺得也不算。

翻出來之前寫的文,稍微補完了。

漫畫版劇情相關。




05

人類的體溫有多高,真嗣是從課本上學來的三十六度半。

肌膚與肌膚的接觸往往代表了零距離,而零距離=毫無保護能力=容易受傷害,在真嗣腦中就是這樣一個等式。似乎在小時候他也曾經牽過父親的手,但是那個溫度早已在腦內模糊成一片,記得最清楚的反而是握上去片刻就被甩開的空泛──或許他和他所厭惡的父親確實有著某種程度上的血緣關係,否則面對渚薰伸來的手,他的反應就不會是屢次將他拍開。

從他第一次掐死那隻奶貓,他就知道他和這個人無法相處。

為什麼?

因為從出生以來他們就被灌輸著愛護生命的意念。溫柔不就是這樣的定義嗎?對著活著的事物展現高度善意和容忍度,友愛每一個人,保護應該保護的,這就是現行社會交給他的原則。他總是嘗試著用社會的標準對世界溫柔,試圖順下反抗心,卻發現他「希望保護的」與「應該保護的」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個體。用溫柔面對,卻漸漸被世界的殘酷所窒息。

渚薰也是殘酷的,不是嗎?

怎麼因為「沒有父母,也沒有吃的,這種地方除了你和我之外應該也沒有人會來,牠還不是一樣要活活餓死」這樣的理由,就掐死了那隻會親暱用鼻尖磨蹭他的小貓;怎麼能把自己比做那隻貓,像是嗚咽一樣說著「我希望由你來消滅我」這種話。對貓也殘酷,對他更是無比的殘酷。明明知道最後會是這樣的結果,為什麼還要來親近自己?

都是騙人的。真嗣想。

課本也好、老師也好,美里姊或赤木博士或是父親都好,全部都是騙人的,人類的溫度豈止於三十六度半,分明勝過岩漿的炙熱。渚薰被他握在手中,真嗣從來沒有一刻如此希望他和EVANGELION不是一體。掌心內的溫度彷彿要燙傷手指一樣讓指尖開始麻木,滾燙勝過無奈與眼淚。

「當你捏死我的時候,那種感覺會留在手裡。這麼一來就算你討厭我,也忘不掉我了吧?」

「我就和你所失去的朋友們一樣了。」

──不,你是特別的。

因為你不是我的朋友,不是我喜歡的人,但也不是我討厭的人。總有一種感情能游離在所有分類之外,想放手又捨不得,想握緊又怕受傷害,是連語言都無法表達的感受──所以你是最最特別的。

面對說著「一定是吧」的自己,真嗣露出他也說不清的笑容。終於輪到他欺騙別人的這一天。

完成了一個人的心願、拯救了應該保護的世界,理所當然要歡欣鼓舞……所以真嗣才分外不明白,為什麼他會這樣空白而疲倦。

  

04

為什麼又回到這裡了呢?

真嗣看著緊閉的房門露出一瞬間的惘然。他明明想找個地方獨自靜一靜,但是腳好像有自主意識一樣將他帶到這裡。渚薰的房門相較於美理姊寫著名牌又掛著飾品的房門,看上去格外單調,像是他那個人一樣的純白乾淨。

就像白紙一樣。

所以才會這麼抗拒吧,抗拒被那一雙帶著探究的清澈眼珠給注視的恐懼,害怕自己會同明日香一般被挖掘得一乾二淨。

閉上眼,眼前還是無數個綾波零漂浮在LCL裡頭的模樣,他無法入睡。美理姊也看到了,她只露出凝重的神色一言不發地把自己鎖進房間,真嗣不知道要跟她說什麼,甚至是面對任何一個「可能」知道這個真相的人他都無法開口,更無法去面對綾波那張精緻但如今看來令人心寒的面孔。

門打開了。

「你站在門口做什麼?」渚薰的表情還是那樣吊啷噹兒,一副「你真奇怪」的臉。「要進來就進來吧,我又沒鎖。」

真嗣嚥了口口水,覺得口乾舌燥。

「……你有水嗎?」

「有喔。」

真嗣看著渚薰二話不說去倒開水,突然發現自己邁不過那道淺淺的門檻。連聲音都要啞掉的渴。他下意識地說:「對不起。」

拿著水杯的少年停在他面前。

「對不起什麼?只是一杯水而已啊。」

真嗣回答不出來。

「……你啊,總是說著對不起、對不起,其實你也很清楚對吧?」真嗣看著對方走近自己,伴隨要剖開他胸膛一樣直白的話語。「人類會說對不起,都是因為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或者是有什麼事使他心虛了,所以才會開口,用各種理由來掩飾自己的行為。」

「你很清楚,真嗣君,你在利用我來掩飾你不想面對的事實,用人類的話來講更像是擋箭牌一樣的東西對吧?」

少年的笑在真嗣眼前模糊起來,不知道是因為兩人距離被拉近導致焦距對不上,又或者是強烈的心神震盪使他專注不了眼前。

「──吶,我對你而言,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在感受到另一人溫熱的呼吸時真嗣才回過神來,看到渚薰那張放大的面孔他下意識伸手一推,然後就聽到對方一聲驚呼,剛倒好的溫水就這樣全灑在對方身上。顧不得道歉,真嗣轉身就跑,直到聽不見渚薰的叫喚才緩下腳步。

他蜷縮在牆角,五指握成拳,首埋雙膝之間。因為四肢頭顱沒有一個地方是曝露的,所以這是一個最令他感到安心的姿勢。

渚薰跌坐於地面,他看著蔓延開來的水漬和傾倒的紙杯,第一次對自己的選擇產生一絲懷疑,而這是人類才會有的矛盾。在碇真嗣瞳孔劇烈收縮時,才發現他或許在那一刻真的深深傷害到對方。

人類,真的是一種纖細又脆弱的有趣生物。

  

03

纖細又脆弱。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連結。

真嗣不能控制地流淚,「綾波死了」這樣的概念宛如針刺般戳入他大腦。他親眼看著零號機爆炸,怎麼可能還有渺小的希望。

應該要感謝替他請來醫生又將他帶回來的渚薰,但是真嗣無法有一點的感恩之心,畢竟他親口說過「誰教她那麼笨」這種話。可是這樣想著的自己,卻厚臉皮地留在這個地方、占用人家半張床。是誰比較可惡,真嗣比較不出結果。

枕邊多出一個人的呼吸,很不習慣。

「……渚君,你不覺得有點冷嗎。」

「是嗎,我倒覺得這樣舒服。」

真嗣卻不這麼覺得。

很冷。冷到牙關都要打顫的冷。

真嗣不懂這種莫名湧上來的心悸,他呼吸有些急促,盯著黑暗中的桌子試圖聚集心神,卻在還沒有發作前就感覺到有溫熱的東西貼上自己後背──是渚薰的後背。隔著兩層衣物和一層棉被的隱隱熱源。

真嗣突然發現他又呼吸得到新鮮氧氣了。

「是說,有什麼漫畫還是東西可以拿來打發時間啊?雜誌我已經看膩了。你應該比我了解才對,人類的娛樂。」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就這樣莫名蹦出來。

「欸?」真嗣一下沒反應過來。這是應該在床上聊的問題嗎?

「很無聊啊,這兩天。」渚薰背著他的聲音聽上去悶悶的,帶種鼻音。「沒有大事,也不需要出動,同步練習什麼的也都停止了。」

沒有大事……嗎?

也是,對渚薰來說,這就是一個沒有大事的日子,所以他才會留在他這裡不是嗎。

真嗣把到嘴邊的「你自己去找,別來問我」吞回去,在黑暗裡放空一切、言不及義地談著那些時下流行的戀愛劇碼或是科幻小說,聽著渚薰時不時傳來的回應聲,覺得暫時就這樣也好。那些等著他去面對的事情還在這間房門外,被阻隔著不會進來。

房間裡充滿淡淡的皂角香氣,很乾淨的味道。

睡意漸深。

他想起那很久很久以前的童話故事。他像在荊棘塔裡,對一切不聞不問,或許只有真愛之吻才有辦法讓他甦醒,又或者是要等到有誰能來敲響他心扉,讓他睜開雙眼面對世界措手不及的改變。但是現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覺。

請不要喚醒我,在那一天到來之前。

 

02

那是糟糕的一天。

「──就跟你說,不要靠我這麼近啦?!」

「為什麼?跟你靠近到一定距離內,你就會不高興。」

澡堂裡升騰的霧氣薰紅了少年的雙頰,濕潤一對紅寶石似的眼珠子,縱使他總是露出那一種莫名其妙的表情,真嗣還是不得不承認渚薰在視覺外型上有著幾乎能矇騙世界的美好。但就算是這樣俊美的外型,在兩人全裸的情況下距離剩下不到十公分,依然讓人心生反感。

「你真奇怪。」渚薰抱怨的聲音

你才奇怪。

就像是和個孩子玩耍,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秒會做出什麼讓你訝異的舉動。這樣屢次的「出乎意料」讓真嗣有種被耍著玩的感覺。他隨意地換上衣服走出去,卻意外發現那一抹水藍色的身影,像蕩漾開來的靜謐。

「綾波!」他三步併作兩步追上去。

一個肩膀的距離,這似乎就是他和綾波零的極限。

在短暫的交流後他們陷入無語。真嗣小心翼翼地偷瞄少女的側臉,卻發現有一剎那看上去交錯一樣的眼花,他以為自己看到了第五適任者──第一次看到渚薰,他也同樣在對方的臉上見到綾波的影子。

他們有著異常相似的感覺。

真嗣不理解為什麼自己會有這樣的想法,明明綾波和渚薰給他的觀感大不相同,好比一個是過去活在海水中的熱帶魚,一個是盤旋在青空中的飛鳥。但是他剛認識的綾波確實和渚薰有著一點交集,比如那種什麼人情世故都不懂得空白。他們都像是在等待「什麼」,縹緲到彷彿隨時準備離去。

明日香已經變成那樣了,他不能再接受失去任何一個同伴。

──你不會這樣做吧,綾波?

真嗣想開口問她,卻發現自己問不出口。如果她真的要離去,又或者是他身邊的每一個人想要離去,他又能怎麼樣呢?無力改變的現實像從指縫流洩出去的沙,誰也無法阻止,誰也無法改變,只有神明大人……才辦的到。

他又不是神。

在真嗣沉默的時候手扶梯已經抵達最底端,他看著綾波離去,卻在回房的路上又見到同樣洗好澡,站在飲料機前苦思的渚薰。少年的髮還帶點濕潤,脖子上掛條毛巾正在挑飲料,真嗣看著一滴晶瑩的水珠順著他尖尖的下顎溜到地板上,少年纖細的頸項潔白帶著一點水氣。

真嗣這才想起來他也曾經看過一模一樣的場景發生在綾波的身上,就在他誤入她房間的那一日。

「呦,你為什麼比我還慢啊。」渚薰拎起一貫疑似橘子汽水的東西。

真嗣沒有搭理他。

他伸出自己的手。

「渚君,可以借我碰碰你的手嗎?」

「嗯?」

少年愣愣地看著他,猶豫了幾秒後最後還是把一隻手搭上來。

溫熱的,有點潮濕的,指節分明。這是一雙男性的手,和少女微涼而乾燥的指尖截然不同。

真嗣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笑自己的傻,也不管少年的疑問,他鬆開了那隻手。

……結果,還是不一樣的啊。

  

01

「結果……我還是被弄髒了。」

這是明日香清醒的最後一句話。

在女廁發現明日香和被他帶進來的渚薰時,真嗣雖然一個頭兩個大,但依然覺得這還會是一如往常的一天。領著渚薰往外頭走,身後的腳步聲很輕巧但仍是亦步亦趨,從學校跟到NERV本部來都一樣,真嗣不知道他這樣自來熟地喊他真嗣君是做什麼,卻也只能無奈地接受這種喚名方式。

「真嗣君,你住哪裡啊?這裡比我想像的大很多呢。」

「真嗣君,你剛才不用道歉的,是我要你帶我進來。」

「真嗣君,你說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怎麼能想像世界有多遼闊又有趣。」

「真嗣君……」

……

真嗣眨眨眼覺得有些精神疲倦,面對渚薰湊過來的臉他只能往前幾步和他拉開距離,嘗試彎彎嘴角讓自己不是一昧皺著眉頭,但又不能確定自己有沒有做出微笑的表情,直到警報器響起才解除他的困擾,但新的疑惑又馬上升起……為什麼只有他要待命呢?

「這是絕對命令啊。」美里是這樣說的。

命令,回答他的永遠是沒有來由的命令。彷彿他就是父親的人偶,只需要一切按照指令行事,像個笨拙地在舞台上供人娛樂的小丑娃娃,不管是從原本的學校到這裡當EVA駕駛員,還是住進宿舍,都是一紙命令。

他心急如焚,卻只能等待。

總是這樣,在他想做點什麼的時候,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在他想撒手不管的時候,他卻總是被逼迫著去做些什麼。

「你又何必那麼拚命呢?」渚薰用無邪的面孔問他。

因為明日香是我的朋友啊!

如果當時沒有被打斷,真嗣或許會這樣脫口而出。為了朋友付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所以當二號機回收的時候,他扔下渚薰快步來到醫護室,看到的卻是躺在床上的空殼,任人擺布;而在幾分鐘前,她還是一個會哭會笑的、活生生的人類。

他憤怒地重擊椅背,反彈的只有無能為力的無奈和痛楚。

如果他當時能夠出去救明日香呢?如果最開始出去的不是貳號機,而是初號機呢?如果他真的違抗命令,站上去呢?

「你只會落得跟那個女生同樣的下場而已。」少年這樣告訴他。

他真的,只是為了「朋友」,所以想出去救明日香的嗎……?

真嗣不知為何,莫名想到渚薰撿到的那隻貓。沒有父母親,也沒有吃的,在一片什麼都沒有的土地上尋尋覓覓,尋找活下去的生機,等待牠的結局卻是餓死。既然都是死亡,那麼放任牠在某個角落餓死,和殺死牠,又有什麼樣的差異?

真嗣突然找到一個答案:因為他不用眼睜睜地看著牠死去,這就是差別。

他沉默了,也許可以說放棄了。

他們都只是任人擺佈的洋娃娃,都是被上帝遺棄的貓。

  

00. 

一隻奶貓對他叫了。

真嗣扔出兩粒石子,趕跑了牠。他什麼都沒有,沒有麵包屑,沒有可以暫居的地方,沒有收容牠的膽子,也沒有殺死牠的覺悟。最後牠還是要餓死的,死在這荒蕪的土地上,但至少不在他眼前──人類一直都是這樣掩耳盜鈴的生物。

他聽見悠揚的樂聲。

真嗣駐足享受短暫的美妙時刻,便再度走遠了。他不過只是會胡亂撥動琴弦的孩子,他不是指揮,不會融入感情,不會高歌,也不會低語,就算技巧再複雜,他的樂曲裡頭依然一無所有。是誰在彈奏這樣五彩繽紛的鋼琴呢?──他低頭走過,將好奇心與孤獨一同飲下,將自己置身世界之外。

琴聲突然停了。

「……你,沒聽過這首曲子嗎?」

抱著貓咪的少年來到他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真嗣想對他說,不要過來。但他說不出支言半語。

為什麼人會被自己以外的人給吸引呢?因為這是造物者決定的,人類從最開始就無法單憑個體活下去,也無法獨善其身,所以上帝在創造亞當後,接著創造出夏娃。

為什麼面對不願意回答的問題,人還是要做出決定呢?因為造物者說,人無法不做出任何抉擇就要求生命的劇本繼續演下去,而流逝的過去和曾經完成的選擇從來無法被更改,人類要改變,都只能從當下開始。

「我是渚薰。」

貓被關進箱子裡,牠被殺死的機率是百分之五十,牠活著的機率也是百分之五十,在牠被關進去的那一個小時,牠介於生與死的界線。你可以說牠是活的,也能說牠是死的;牠既存在於任何地方,也不存在於任何一處。但是他已經伸出雙手,把貓放進箱子裡,這點無庸置疑。

真嗣不知道自己是哭著笑了,或是笑著哭了,只知道他臉上無法做出任何表情,等待他的下一句話。

「我是第五任適任者,你沒有聽說過嗎……碇真嗣同學。」少年將他的名字咬得字正腔圓。


YOU CAN NOT RE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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