嚕主:吸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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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食派,善用歸檔
爬牆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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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笑い顏

東西兄貴。

アニキ(大哭)




政宗聽到笑聲。

循著聲音走去,拐個彎就見到元親站在孩童玩樂的空地中央,手裡拎了一個,肩膀上騎著一個,另隻手揣著另一個,腰上還攀著一個,總共四個小鬼頭掛在他身上,當真把他當樹爬,笑聲就是他們發出來的。

西海之鬼站在船板上惡煞之氣橫生,傳到東北來的版本說他面目可憎的不在少數,但是現在,站在孩子堆裡的幾張笑顏卻如出一轍。元親頭頂上那個玩瘋了,撲騰著抓他滿頭白髮,元親頓時嚎起來:「臭小鬼,別扯啊!……痛!放手……我說放手喔喔喔喔?!」

他嚎的越大聲,頭頂上那個卻笑得越開心,名副其實給三分顏色──就騎到頭上去了。

元親好身手,把手上那兩個放下來,兩手捉住勾在他肩膀上的小胖腿,一個後仰孩子就從他肩頭驚叫一聲滾下來,卻給他捉著輕輕一拋又翻過他頭頂,最後穩穩落在他手上。前一秒還在驚呼的小毛頭下一秒咯咯笑得不停,樂得拍著他胳膊直喊再玩一次。其他人見著,不依了,嚷著他們也要,頓時童稚嗓子喧鬧不絕於耳。

政宗往前踏了兩步踩出腳步聲,他們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孩子從元親身上滑下來自動並排站好,倒是有模有樣地行禮,臉上仰慕的樣子發自肺腑,政宗難得伸手揉揉一群小腦袋,元親吆喝一聲孩子們便挺乖覺地到一旁草地去嬉鬧了,其中一個特別戀戀不捨,猶豫半晌最後輕輕扯住元親的衣襬,還是他彎腰承諾待會會過去找他們才展顏離去。

政宗看著遠去的小身影:「那些,是軍眷的孩子吧。」

「嗯。」元親注視他們嬉鬧。

軍中總不乏這種幼時就喪父的孩童,多是因為爭戰使他們親父亡於戰場,這種孤兒寡母多會加以撫卹並集中照顧保護,一來他們無依無靠,二來這樣的孩子多會收到歧視排擠,一撥相似的人在一起反而較沒這問題。

「很難不注意吧?」元親聚焦到方才最賴著他的小孩,「臉上的胎記才讓他畏縮了點,別看他黏我,剛剛他可是一路把你誇到天上去了。」他捏著嗓子學童音說話:「政宗大人只有一隻眼睛卻能打天下,他是我的英雄,我未來也要像他一樣……諸如此類。」

「真是的,我也一隻眼,怎麼就沒人說老子英俊瀟灑?」

「呿,少臭美了,西海之鬼。鬼和龍怎麼比呀?」

政宗睨了他一眼戲謔地哼一聲,隨元親一同看著孩子在麥田間、草地上邁著小步子相互追逐。那男孩的胎記長在眼下,暗紅火燒似的痕跡和一旁光滑細嫩的肌膚對比格外明顯,他走在眾人最後,不致於到被厭惡,卻也實在融不進群體。

童言童語從那邊飄過來。

「彌助,為什麼你臉上有那個印子?」

「因為他不討媽媽喜歡又害死爸爸,所以大神就給他處罰啦!」幾個孩子湊過去雌牙咧嘴扮鬼臉,那孩子的頭低得更低了,小手都握成拳頭。

政宗想上前的腳步頓時停在那兒。

狂風襲來,他幾乎聞到淡淡的幽香,那是母親最愛的香味,說那是蓮,潔白無瑕。那女人看著他像是看著陌生的孩子,風情萬種地簇起黛青眉尖,美得容不得一絲瑕疵──她一個字也沒說,卻從眼底的靈魂深處、從骨子裡透出厭惡。

他看著水鏡中的容顏。

他和父親長得並不像,早慧的他還記得極幼時人人說他文武氣質俱佳,生得義姬的美,融合輝宗的霸氣與銳利。但是那有什麼用?他毀了一隻眼於是再也沒人提過他和母親的相似,他下令放箭,於是連最後一個和他如此相像的人都被他親手殺害。

不討母親喜歡,又害死了父親。

過去沾在他的影子裡,在狂風裡沙沙地爬上他背脊,伊達政宗那一剎那居然覺得有些冷,反而素來冰涼的刀柄帶著燙手的溫度。

「喂喂,別胡說啊你們幾個。」一個聲音像是一隻手,拍去爬到他肩頭的陰影。

高大的身影介入孩子之間,元親一人一拳砸在兩個小鬼頭頂上,分量拿捏剛好,斥責地意味大過打罵。兩個調皮一點的孩子吐吐舌頭便跑開了。元親看著低頭動也不動的男孩嘖了嘖舌,最後蹲下來,對上那對已經倔強閃著水光的眼珠子。

被喚作彌助的男孩一看到元親的臉,嘴唇抖了抖,眼淚終究還是撲簌簌地掉下來,只是下唇抿的死緊,不願發出一點聲響。

「別哭啊……男孩子哭什麼。」元親嘆口氣,粗魯的抹去男孩臉上的淚水,「我問你,你不喜歡下雨,今天就會出太陽麼?」

男孩頓了頓,搖搖頭。

「那你不喜歡臉上的樣子,它就會不見嗎?」

男孩飛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搖搖頭。

「是吧。有些事總是不按照我們喜歡的發展,那是不能改變的。」元親笑了,「但是你能打起一把傘為自己遮雨,為什麼不讓自己更強、更努力,讓母親不得不以對你正眼相看,讓別人沒辦法罵你呢?」他拉起握成拳的小手一根根掰開指頭,最後將那隻手按在自己的眼罩上。

「我說這裡很可怕,你信不信?」

這回小孩點頭如搗蒜。

「但是你覺得我很可怕、很討人厭嗎?」

男孩漸漸露出笑容,搖頭搖得和波浪鼓一樣。

「那就對了。」元親揉揉他髮頂,往他輕輕一推:「去,去告訴他們……你剛才怎麼說來著?我要像奧州獨眼龍一樣……」他邊說邊瞟了政宗一眼,「那麼帥,那麼厲害。」

元親語氣一板:「挺胸!」

男孩被他嚇得立刻打直背脊。

「抬起頭!」

男孩下意識繃緊肩頭抬起下顎。

「男子漢大丈夫,先抬頭挺胸,聽到沒?那是你最獨特的標誌,全天下不會有第二個彌助,是與眾不同的證明。知道嗎?」

男孩笑了,對他露出幾粒米牙,可愛可愛的:「嗯!」

他邁開步子一下子就追上前頭的孩子,昂首闊步。或許傷害永遠存在,學會的是要去怎麼正視,學會健全地遺忘,而不是學會如何逃避,卻時時因暗癢而去摳弄傷口。

元親摸了摸眼皮底下的傷疤,看他們跑遠去捉螞蚱,夕陽照得他半身如一旁的麥穗金黃飽滿。政宗不知怎地想起小時候,遠遠就能聽見父親的笑聲,穿過屋樑,那樣雄心壯志地抬頭挺胸,充滿希冀地望著他。

元親回過身,卻發現伊達家主不知何時無聲無息蹭到他左側死角,轉身才發現他在那裡。元親下意識退了一步踩到田埂,一個曲咧就往後倒進了麥田裡,那個被人說好帥好霸氣好厲害的獨眼龍看著他,笑得像惡作劇得逞的小鬼。

「靠,有種不搞偷襲。」

元親撐在地上咧咧罵,但是罵不持久,原因是政宗下一秒就蹲下去堵他嘴。

又是一陣狂風襲來來,小麥撓的元親癢,去攬伊達也不是,鬆手兩人必要滾滿身塵土;繼續撐著自己又太對不起本能,獨眼龍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接錯了,舌頭都送進他嘴裡,弄得元親最後腦內只剩下就地正法四個字才緊急煞車。

獨眼龍舔舔嘴,咕噥了一句:「先偷襲是你,混帳。」

「你說啥?」元親被堵得缺氧,腦袋暈呼呼還轉不過來,想繼續卻給人溜了。他從地上跳起來:「話說到一半很不道德你知道麼!」做到一半停下來更不道德就是了。

「Nothing──」政宗拉長句尾沒搭理他的問話,自顧自地走在前頭。元親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拍拍身上的塵土就聽見右目君的呼喚。

伊達政宗看到不遠處片倉小十郎的身影,背後墊著個長曾我部元親,最後輕輕地揚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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