嚕主:吸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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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嗣】那些你曾教會我的事

新年快樂

內容應該算庵貞Q都有,總之就是那種東西(???


禮拜一從我這裡拿走眼睛

 

真嗣發現渚薰的臉在他的視野中模糊了。

他在黑暗中胡亂摸索著,然後觸碰到溫熱的手。

少年告訴他不要怕,開口輕輕哼起了歌,是歡喜之歌。少年告訴他不要慌,死亡和生命是對等的,等到他們的故事結束之後一切又會重新開始。鳥兒會在樹上啁啾,海水會回歸湛藍,他們可以一起坐船去看碩大的座頭鯨自海水躍出,一顆顆灑落的水珠會在陽光下折射比彩虹還美的光芒;他們可以一起在冬天呼吸冰冷到刺鼻的空氣,一起喝一杯暖手的熱可可,一起看一場電影。他說,那是一個比你想像中最美的地方還要更美麗的世界。

被用謬論灌溉著,他漸漸做起了夢。

在嬉鬧的校園裡他看見他的朋友們,看見對他爆跳的女孩兒,還有如漣漪蕩漾開靜謐的少女,她們或沉默或用不自在掩飾了害羞,要走他的第一顆和第二顆鈕扣,然後被推擠著、簇擁著,大家一起拍了一幀照片,最後被擺在窗台邊上,笑聲輕盈得更比青鳥從窗台振翅而起的聲響。

「請至少相信我,真嗣君。」

好的,好的。我是如此相信你。

少年溫熱的手依然握著他,真嗣眷戀地執著那隻手,發現他不再畏懼黑暗。

 

禮拜二從我這裡拿走胳膊

 

真嗣困擾地發現他的大提琴不見了。

「沒關係,真嗣君想要聽什麼曲子,我彈奏給你。」

都可以,真的,真嗣想。只是他不習慣死寂或是過度的嘈雜,而大提琴是他最上手的樂器。

從小到大沒有什麼特別執著的,大提琴若是沒有被催促著大概也不會學到這個程度。他也曾經被導師找過去,她責備一樣地問為什麼不好好寫作文,而遞過來的那張紙標題寫著你未來的夢想。真嗣覺得委屈,責問讓他只能把對不起含在口中翻滾著切割他的舌頭,最後連話都說不清。你怎麼要求著誠實美德,又同時要求學生回答一個在他心中沒有答案的問題。

他心灰意冷地放下筆,回頭才發現自己的過去是由毫無意義的流水帳所構成的。

「不是沒有意義的喔。哪,你看看這裡。」少年接過他的筆,在虛空圈出其中一處,「在出生到這世界時你嘹亮地哭了,聲音是那樣活力,唱歌一樣。隨著時間你漸漸長大,學會走路……呼呼,穿著吊帶褲的真嗣君好可愛呢。人類就是這樣,高強的學習能力和一雙乾淨的眼睛,你正在模仿著世界不是嗎?還模仿得相當完美。」

少年笑了,又畫了一個圈,像是他的人生可圈可點。

「然後你又大了一點,學會難過和失落。這也是一種成長不是嗎?Lilin因為流淚而懂了微笑,因為失去而懂得珍惜,因為憎恨所以學會喜歡。人類因為殘疾而了解圓滿,一種多麼神奇的過程。」

少年替他整好儀容,真嗣看不到鏡中的自己,卻覺得也許在渚薰一雙手之下,就算他少了一對臂膀,斷殘之處也能開出芬芳的花。

 

禮拜三和禮拜四從我這裡取走了雙腿

 

真嗣在夜半大口喘氣著醒來,他呼吸不到新鮮氧氣,像是有誰掐住他脖子,窒息感蔓延開來。他痛苦到想要抓撓牆壁,卻連起身都不能就跌回床板上。

少年察覺到他的異樣很快翻起身,真嗣只覺得有誰扣住自己的雙頰然後嘴就被堵上了。這不是一個很好的體驗,你無法想像從一個人身上擷取氧氣的痛苦,縱使是接吻這樣親密無間的行為也不能改變一絲觀感。他像是從渚薰那裡偷取生命力,覺得心臟被揪緊而呼吸不順。

「放輕鬆。只有我在這裡,沒有別人。」

「我保證。」

只有你。

我只有你了。

這樣的想法像是針一樣刺進他的大腦,戳破某個在他腦內膨脹的念頭。真嗣深吸一口氣,發現他終於呼吸得到氧氣。

他彷彿失水之魚彈了彈,最後奄奄一息倒在床上,縱使呼吸已經順暢但是驚恐猶存。死亡的陰影比他想像的恐怖太多,他在驚恐間無法入睡,卻捉不住少年的衣袖,只能枕在那稱不上壯碩但十分有力的手臂上打哆嗦,在濃稠的黑暗中掙扎像陷入泥潦,是有誰輕輕拍著他的背把他拉回這個世界。

「……我們去看星星,好嗎?」

好。

他被抱起來,感覺到夜晚的微涼和披在他身上微溫的外套。他看不見星星,少年用小星星變奏曲取代實際上的畫面,散落一地的音符碎成滿地星光,他在孩子寫的變奏曲中像個孩子一樣沉沉睡去,安穩的像個不會醒來的童話故事。

 

禮拜五從我這裡拿走了舌頭

 

真嗣靜靜地想,這就是極限了。他現在連話都說不出口。

而少年的存在之於他,只剩下音樂,與殘留的溫度。

他其實並不喜歡言語,那東西只有Yes or No,但他總是想質疑為何世界上沒有遊走在是與非的灰色地帶,或是所謂的No Response,所以大多數時間他都抱持沉默。有時候失去語言更能減少傷害,越是說著喜歡什麼便越會失去什麼,而說著討厭什麼它卻會在周圍無限制增值,莫非定律只是一張薄薄的紙,但它能夠穿越時空在任何一個時間點應證。

他不會說喜歡。

真嗣覺得「喜歡」是一個極為矯情的詞彙。一個人完整的感情怎麼能用兩個字來表達,而且它是這樣的不精準。孩子對父母也說「喜歡」,戀人對伴侶也說「喜歡」,朋友對朋友也說「喜歡」,人對物品有時候也會用「喜歡」,這麼多種的喜歡哪一個才能傳達給對方,哪一個才是自己真正想要表達的意圖,對他而言像在大海撈針。

少年偎著他,讓他能無時無刻感受到還有人陪伴的溫暖。

「你會得到你所期望的幸福,真嗣君。生與死對我而言是等價的,對於出生就是為了與你相遇的我而言,能夠在最後這一段時間在你身邊已經讓我滿足。」

少年依然在重複著他的謬論,而真嗣又做了一個夢。

在失去頭顱的少年屍身上開出層層疊疊而豔紅的彼岸之花,少年背後的一隻翅膀也跟著腐爛。而他跌坐在彼岸面前,悲傷的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背後的另一隻翅膀縱使完好無缺也恍若折翼之痛。

 

禮拜六又從我這兒拿走了一點東西

 

真嗣會和渚薰接吻,只要是個男的都知道這不正常。

少年的嘴唇微涼且乾燥。真嗣沒有和其他人接吻的經驗──也許對方也沒有,所以他們只是很笨拙地摸索試圖能讓兩人都比較自在的方法。在他輕舔對方上嘴唇時少年會笑,真嗣讓對方也舔回來,他們像兩只小狗蹭在一塊兒取暖。

這更不正常,只要是個人都知道這不正常。

但是他們都僅止於此。真嗣已經從少年身上取得夠多的滿足,而在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擁有什麼的情況下,要怎麼給對方更多,真嗣也不清楚。他有太多殘缺,也許從頭到腳都是個錯誤,能授予肌膚之親卻無法神魂顛倒,能彎起嘴角卻不會真正的微笑。

「真嗣君已經夠完美了,這樣就夠了。」

面對被肯定的自己,真嗣彎起嘴角,卻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學會了笑容。

 

上帝給的,上帝會拿走

 

那一日,亞當吃下智慧之果,使徒得到生命之實。

少年從最接近神的第一使徒被打落為不存在的第十三使徒,告訴世界貪婪為禁止之惡,我能賦予你們的,我自能拿走。

真嗣分不清哪裡才是現實哪裡才是夢,少年的體溫彷彿還在身旁。

「還在撒嬌嗎。」

他聽見青鳥振翅的聲響,才發現牠曾經來到窗邊卻只是稍作停留便離去,就算沒有說出喜歡與討厭,但是曾經認為重要的卻仍然在被一一奪走。入眼滿目的紅像是一對眼睛,少女握住他的手,將他拉出濃稠的黑暗之中。

 

你給我的,比上帝更多

 

真嗣愣愣地看著紅色的世界,如此醜陋又美麗。醜陋,是世界教會我的;美麗,是你教會我的。像是一對溫柔的眼珠子,曾經專心地注視著他。

 

即使禮拜天

他們打開我的腦袋拿走整個大腦

取走記憶,我也能記得

我們是如此……


* <Adiós Nonino>——Piazzol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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