嚕主:吸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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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食派,善用歸檔
爬牆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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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间集x全职高手-花落人不散(全员向)

【前言】

一、这是一个关于爱、勇气与希望的小故事

二、本文又名“如何妥善规划自己的退休生活”

三、梦间集x全职高手全员无CP向

四、无剑私圝设性别男,纯乙女向的同圝胞请自行避雷

五、梦间集背景私圝设有,内容牵涉全职剧情走向

六、若有BUG还请海涵,欢迎捉虫,但小声轻拍

七、请一定要阅读到<全文完>,以及背景科普后有小彩蛋

八、特别鸣谢R君(Cover)、阿兮(校对)及暮云绯太太(梗源)

九、我被屏蔽到要吐血了,因此中间有穿插字符,请见谅


按个喜欢,点个推荐,作者会更爱你们,谢谢!

B站孤松列队欢迎广大萌新玩家!



00.

  一个游戏能持续多久?

  一头热的玩家可能答几个月,普通玩家也许说几年,分外长情的玩家或许会道十几年。但事实上,经数据统计,玩家上线持续超过180天的游戏仅占该种类的所有游戏中的三成;长寿游戏的平均寿命是三至五年,只有少数1%能存活超越十年。

  在这个科技日新月异的年代,从3C产品到3C的衍生附属产品,生存周期正以指数速度下降;能跨越时空存活下来的,也难免几经浮沉,更少不得背后庞大商业团队的支持运作──这是哪个游戏都逃不掉的命运,纵使它是荣耀。

  千机伞从被创造出来的那天,它就在等待,等待一个拿得起它的使用者,等待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比起一把银武,它更像一位见证者。它见证了荣耀的兴起,看着这游戏逐步成长,从拥有几万玩家变成拥有几十万玩家、几百万玩家;它被尘封了十年,看着荣耀跨越那1%界限,在漫长游戏史上留下一笔不可抹灭的浓重色彩,纵使后来还有千千万万个与荣耀类似的游戏,但这个游戏已经是众多长情玩家心头那点朱砂痣、白月光。

  一个由1与0交织而成的虚拟武圝器怎么会拥有感官意识,或许只是因为当初那位创造者投圝注太多热情。苏沐秋有多么热爱荣耀,千机伞就有多么强大──它在一人巧思妙手下诞生,在一人的静默中沉寂,又在一人手上起死回生。千里神驹尚须伯乐相马,它一柄虚拟银武也只能有一个叶修。

  或许对千机伞而言,十年只是眨个眼,但对叶修而言,人生能有几个十年给他挥霍?

  一个嘉世一个兴欣,对叶修而言就好比两个人生,从一叶知秋到君莫笑,转圝世再生。

  千机伞是把旷世奇作,谁来都可以预圝言,就算散人未来突破95级,千机伞依旧是不灭传圝奇;然而,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当年沐浴着第十赛季总冠军光芒的男人,再完美,也终将面圝临下一个十年的到来。

  叶修缔造传说,而那个传说中,千机伞举足轻重。历经辉煌,走向落幕;荣耀依然在世,谁人不知君莫笑手上那把银武,在每一次的纪录像片甚至全息复刻中反复播放,但……在那之后呢?

  秋木苏让千机伞从1与0变成“它”;君莫笑让千机伞从“它”变成“他”。

  千机伞站在光芒闪烁的网线的彼端,看着不知自何时起开始配戴眼镜的叶修,那双手修圝长而指节分明,只有上头多出来的一点点细纹破圝坏精致绝伦的美圝感──他同时也是两个人生命的见证者,见证一个十八岁少年的生与死,还有一代游戏战神的崛起与退役。

  房间里的男人从屏幕前站起,轻轻圝按下关机键。

  熟悉的轻风鼠标清脆一响,游戏中的千机伞阖上眼,缓缓吁出一口气。

  他还想再作一个梦,梦见一个不会老的叶修,一个不会死的苏沐秋,以及一场永远不会醒的荣耀对战。在那里,从大漠孤烟到王不留行,从索克萨尔到一枪穿云,他们都在;从每一句聒噪闲话到每一声拟真特效,永不消失。

  荣耀依旧。



01.

  是梦吗?

  当千机伞睁开眼的时候,还在思索究竟那一场精采绝伦的冠军赛是不是他的自动程序融合了无数次的副本与PK记忆转换出来的产物──光怪陆离却又无比真圝实,突破7秒的不朽传说──回味数秒,他才发现自己不在武圝器栏里了。

  这感觉很微妙,有点类似数据错乱导致的灵魂出窍,重点是,他的力量削弱了。

  ……嗯?

  千机伞又思考数秒,发现这貌似真不是第一次如此。

  他抬头看看自己的手,低头摸圝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再次确认这一幕似曾相识:很久以前,他也曾经这样,莫名脱离荣耀游戏,穿过网线到另外一端,并且被活生生抽空力量,连变形都办不到。

  熟悉的森林,熟悉的奇怪Boss,还有熟悉的……5级=_=

  千机伞无言地看着自己手中的5级本体,连根指甲都没装,不知道这副模样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好笑。

  一道嗓音传来:“是什么引发魍魉的骚圝动……嗯!?”

  太好了,还有熟悉的故人。

  来人定定望着他,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你是那个从异界过来的坏了的伞!”

  坏了的伞:“……” 


  经历长达五分钟的道歉后,一对故人再次碰头。

  无剑脸上仍旧蒙着一层黑布,掩去双眼,却不难从嘴角弯起的弧度看出他在笑:“所以你这是又穿回来了?”

  “是。”千机伞满脸无奈,“连带力量也穿回来了。”

  黑发青年忍俊不禁,终究笑出声:“不碍事!能帮你一次就能帮你第二次,况且一回生二回熟,这次马上能帮你把材料收齐了。”青年手执削尖的长竿,却不似盲杖,歪头想了想,在泥地上画出一张简略地图:“这是你所在的位置,这是上回我和天罡采集到你所需材料的位置,相隔不远。前次我们绕了路,这次我带你直接过去。”

  千机伞赞赏:“你记忆力不错,都这么久了还如此熟悉。”

  “唔?”无剑抬头,“还行吧?自从你上次离开这儿,才过了小半年。”

  半年?

  纵使是跟着叶修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银武,这一刻也不免惊愕。

  青年不见他回应,眉头一皱,便猜出七八分事实,正色问道:“自你回去后,你那边的地界,已经过了多久?”

  “至少……十年。”

  当千机伞细细数来,才发现居然又过了一个十年。这像是一个巨大的轮回,把叶修推向新开的第十区,也把他推向一个崭新的陌生世界。

  “所以,我们两边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青年沉吟片刻,“且问你那次回去后,有无任何异状?”

  这问题问得好。千机伞翻翻找找,从数据库揪出那么多年圝前的回忆,这才发现他遗漏的一件事──当时自副本掉线,由荣耀官方宣布服圝务器异常,停服时长不超过三十分钟,随即修复。

  然而按照眼前青年的说法,这里的一日,现实世界早该过了二十天。但,当时他在这里收集材料至恢复全力,差不多耗费近五日,所以依此推论,他回去时,早该过了三个月!

  “这里的时间慢了。”

  千机伞猛然回神,看着青年拿着木杖点点地:“事实上,我们当日与你分手后,回去剑冢,也就是我目前的居所,才发现那次协助你回到原本世界,原应经过五日,但在剑冢不过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我和天罡都很是讶异。”

  千机伞很认真,但听到这儿他还是不得不出声:“一盏茶是……几分钟?”

  接下来他们又耗了近五分钟比手画脚,又是写又是画地,才弄明白两个世界不同的时间度量。

  “所以这片两个地界交集的树林,恐怕时间流逝的速度相对我们原本所在的地方又都不相同。虽说都是时间慢了,但两个地界依然存在着时间流速的差异[1]。”无剑最后一口敲定结论。”上次我与天罡乃无心闯入,这次我会进来,却是感受到魍魉们异常的举止,或许正是因为每一次‘裂隙’都会引发五剑之境的力量波动。”

  五剑之境──上次往来匆匆,也没能打听清楚这是何处。千机伞在过去一直以为这不过是另外一个副本,此时看来更像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时空,生活着与荣耀世界全然不同的生命体。

  无剑听了他的疑惑,耐心答道:“五剑之境,乃是由我的主人创造出来的剑境,你也可以想象成这是一个不存在于真圝实的地界,但对我们──对我们‘剑魂’来说,却是安身立命所在。它保留我们的力量,使得宝刀利刃纵使熔炉再造,其原先存在的意识并不会因此消失,如同玄铁重剑再塑倚天剑、屠龙刀。

  换而言之,在这里并没有真正的死亡,我们只是化为魂魄的型态,等待重新聚圝集再度圝化灵……不晓得这样说,你能理解么?”

  千机伞点头,暗忖,这就好比一个加强版的公会仓库……

  “不管如何,当下的首要之急是让你回圝复从前能力。否则在这魍魉活动异常的森林,怕是会遇上不少危险,你也承受不了穿过裂隙的能量剧变。”

  千机伞于此也颔首同意,不论眼下有多少问题,都只能先搁一边放着。

  故地重游,又重逢旧人,这次有了明确目标,与上次误打误撞、埋头满地寻找材料,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小心避开与那些“小怪”不必要的打斗,赶在天色暗下之前,他们已经收集完所有素材。过程中,千机伞也不免想起那段叶修大神捂着君莫笑的皮,四处打劫各大公会只为给他升级的日子。

  那又是一段前尘往事。或许千机伞是该感谢陶轩,一切没有那纸转让契约,叶修永远都用着一叶之秋的号。

  “你笑得开心,是想起什么了吗?”

  千机伞回过神,自动敛起嘴角,随后又发现这全无必要而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是想起我那有些……咳,无拘无束的主人罢了。”

  无剑偏过头,脸上沉沉的黑布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你很喜欢他。”

  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你处事小心,自信却不自傲;有防人之心,无憎恶之态。举止从容有度,谈吐有礼。你说你的主人无拘无束,想必使用你的,是位高手中的高手。然而从我感觉而言,你和他,并没有那么相似……你,易过主吗?”

  千机伞倏地一僵。

  “看来我说错话了。抱歉。”

  “不……这是事实。”千机伞开口,把收集到的材料分门别类。”创造我的人已经去世了。接续使用我的,是他的好友,也是我必须守护之人。只不过,也许当他看见我时,想起的并不全是令人高兴的事情。”

  无剑偏了偏头,这样无意识的小动作使他看上去意外有些纯真:“我对你与你的主人理解不深,无从置喙。然而人皆有好圝恶,每一把武圝器都是主人一手磨练出来的。你这多型态样貌,虽说其中机圝关我多数不能理解,但怕是不好炼制,若真悲伤难耐,便不会愿意与你朝夕相对。”

  青年将剩余材料递到他面前:“俗话说:物似主人形。想必你的心境,与他的心境,也该是相似的。”

  叶修会悲伤难耐么?不会吧。他那样的人,也只会把心事埋在血肉的最深处,谁也碰不到,谁也猜不出来──可是,与此同时,叶修也是耿直的、坦荡的,甚至带着一股不服气的血性,否则当年那个少年也不会这般毅然决然离家出走。

  这其中太多弯弯绕绕,三言两语也道不清,但青年温和的话语依旧熨烫人心。

  千机伞抬头,纵使隔层布,也可以感受到对方温润干净的注视,没有太多心眼,光圝明磊落,令千机伞更想起另外一人。

  他不会忘记,当年轻的苏沐秋打造他的蓝图时,脸上雀跃的神情;也不会忘记十年后见到一脸胡渣、不修边幅的叶修,他眼中流转是多么复杂的神色。彷佛看到某个儿时玩具,既怀念当时的时光,又无奈时间的流逝;像是找到生命中的至宝,又像抛弃了种种过去。

  “……你说得对。”

  千机伞取过材料,将伞骨拆开,又再度拼起:“不管如何,我想他都该记得我的。”

  “听起来像是他会忘记你似的,说到底是你想多了。”无剑哈哈大笑。”我光是看到这么复杂的拆组方式,就不会忘了你!”

  千机伞莞尔,随后撑开伞面,看着阳光穿过树林、穿越薄雾,洒落到伞骨上头,闪闪发光。

  “全部完成,这下我也该回去了。”

  “回去好,待在我们这儿终究不是办法,两边地界的时间流速差异太大……”青年领在前头带他回去,话尾却嘎然而止。

  千机伞眼神一凛,越过身前青年的肩膀,看见来时那个宛如一团黑雾的裂隙,只剩下一条胳膊的宽度,随时都可能消失──彷佛验证他所想,纵使青年一个箭步把手中木杖捅圝进那道缝隙中,几个呼吸间,它已经消失无踪。

  千机伞脸色未变,呼吸却错了一拍。

  『不管如何,我想他都该记得我的。』

  方才说过的话,言犹在耳。这是千机伞第一次陷入名为茫然的情绪,并且来得汹涌,让人措手不及。


 [1] 此处设定:活动新开放的千机副本时间流速相对荣耀,和相对剑冢时间都不同,并且两方时间流速比率也不相同,可以想象成一个扭曲的时间空间。而荣耀vs.五剑之境的时间比,约是剑冢1天,荣耀已经过去20天。



02. 

  “我先带你回剑冢。恐怕,我们不能再留这儿了。”

  至此,先前有说有笑、淡定有余的青年也不免语带凝重:“魍魉不再聚圝集,开始往森林外围走,恐怕这座临时出现的迷雾树林,一旦失去‘裂隙’的力量……”

  “会逐渐缩小。”千机伞替对方接上话。

  方才心慌只是一瞬,旋即冷静与理性重新占了上风。用不着对方提醒,他也感受到自裂隙闭合后,空气中不正常的力量波动。从森林深处传来魍魉此起彼伏的嚎叫,比寻常更为凄厉。

  “走!”

  无剑撩圝起衣袍,木杖轻点,身形一动已掠出数丈。这一幕看在千机伞眼里自然有些神奇,然而时间不允许他们多嘴,他只能运起脚步,以消耗最少耐力的方式快跑起来,努力跟上前头的身影。

  没出几步,已经可以看见森林界限以肉圝眼可见的速度向内退缩。一只神色狠戾的魍魉朝他们直扑而来,千机伞还来不及动,却见眼前青年以诡异的姿圝势在半空一扭,轻轻一掌拍向神圝智不清的恶灵背心──对方彷佛被一股奇大无比的力气推出去,瞬间被推离他们身侧,颇类似战斗圝法圝师的落花掌。

  “一直向前,若看到一块石碑,则击响它。来人若问你是谁,你只需言明暴圝动的魍魉正从森林中涌圝出,而我在里头箝制。”青年脚尖在地上一点,无声无息,像是一只黑色大鸟自他身旁掠去。“交给你了,兄弟。”

  千机伞无机会回话,只见对方淡色嘴角弯了弯,黑布随他动作而微微晃动,不慌不乱,让人不自觉心安。

  慎重一点头,他跑动时回头一瞥,只见到那根在青年手上一直平凡无奇的木杖,恍若突然生了眼,没有游戏动作那令人眼花撩圝乱的特效,尖锐的一端比机械操作更精准、更直接地穿过一只被他吸引过来的魍魉眉心。

  千机伞来不及细看,只确认对方无碍后,便专心一意地窜出森林边界──一线之隔,两个世界,唯见方才一片薄雾的世界明亮起来,彷佛来到神之领域的某个巨大野图,鸟语花香,天高地阔。远处巨大的瀑布垂直而落,在水潭上激起阵阵水雾。

  他远远就能看见石碑上巨大的三个字:绝情谷。


  “来者留步!”

  千机伞根本来不及敲响石碑,利刃已破空而来。轰然撑开伞面,一时只闻金属碰撞嗡鸣,“姑娘冷静点!我受人所托,前来相告,之前出现的森林已经消失,你们口圝中的『魍魉』正从其中四散而出。无剑正在里头阻止魍魉暴走。”

  “无剑?”来人一顿。

  若是在其他时候见到眼前女子,都会令人眼前一亮,艳圝丽的妆容甚至更胜苏沐澄那个半大的小姑娘,可惜眼下实在不是聊天的好时机。

  千机主动收伞,同时收起敌意:“人手恐怕越多越好,我怕他一人挡不住。”

  “姑且看在小无的份上信你一次。”女子剑一收,回头娇喝:“小君!出来了,我们去帮帮他,若波及湖畔聚落就不好了!”

  千机伞循线往湖畔一望,看到不远处错落的茅舍木屋,才明白为何无剑和眼前女子如此紧张,也发现这里和荣耀的世界完全不同──荣耀不会有正常的聚落,村圝民除了NPC外别无其他,所有地图都是为了副本练级及基础任务而诞生。

  被唤作“小君”的男子从不远处现身,紧张地望过来。

  “我名为淑女,淑女剑。”女子微微敛衽,陌生的招呼方式让千机愣了愣。”尚且无法向公子慎重道歉方才鲁莽行圝事,眼下还请你带我和我弟圝弟过去。”

  习惯了游戏中玩家们“铐”来“草”去,就算是女性也大多直来直往,一下子切换到如此文诌诌的沟通方式,让千机颇不习惯。不自在地摆手示意不介意,他将伞转换成矛:“跟我走吧。无剑在东侧,我们从西南角围过去把魍魉聚拢,至少往北边驱赶。”

  “成!”淑女爽朗应下。

  对千机伞而言,与不熟悉的伙伴并肩作战,也已是很久以前的事。

  興欣公会成圝立后,跟在叶修身边的也多是沐雨橙风、寒烟柔、包子入侵这票老班底。虽说叶神与什么新人都能合作,到底新手不比老鸟,战队成圝立后更是不常随意组野。来到这个世界后,似乎不只他的等级,连同战斗同伴、打斗习惯、世界观,全都一齐刷新。

  所幸,虽说对象从Boss和小怪变成魍魉,但实际并没有太大差异,很快千机伞就掌握绝情谷附近的地势──而且,他找来的这两个帮手,比他更加熟稔,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十足。若野队都是这样的队友,那可真是令人放一百二十个心。

  等到他们将魍魉大致扫圝荡完毕时,远远地,千机看见那道迎风而立的素黑身影。

  在一片断臂残尸中,魍魉不同于常人鲜血的暗色血珠顺着那木竿向下滑落,但只要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人身上没被沾染上血污,一星半点也无──这不仅是可怕的战斗力,更是对力道和角度的惊人掌握力,以及高端的闪避技巧。

  脸上蒙着黑布的无剑像是感应到他们,木竿子一甩,挥去上头的血圝腥,又恢复成那个笑容温和、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你们,从寅位来的?”

  “是,多亏这位公子判断得宜,残余魍魉皆往北边而去。”淑女笑,“我还以为你们说好的呢,没想到这么有默契?”

  插不上话,千机伞索性闭口不言。虽然眼前姊圝弟两人看似服气,但仍能从他们眼中看见隐隐戒备。

  淑女:“森林已经消失,敢问这位……自哪里来?”

  他还来不及张口,就看见无剑上前一步。

  这一步走得极有技巧,恰好挡在他身前,又矮了淑女剑一截,颇有亲而不昵的姿态:“好姊圝姊,你还记得上次来到我们这儿的天琊么?这位也是一样……然而,作为裂隙接口的森林消失了,我便邀请他留下。更何况,方才的战斗,也多亏他,我才能挺过来,不然只怕你们要来给我收圝尸了。除了他,在此也谢谢你和君子剑。”

  青年笑了笑:“剑冢还有两壶花雕,回头我让人送来了,还麻烦你多照顾这边,帮我们留意一下有无森林的动静。”

  何谓三言两语,四两拨千金,这回千机伞可是开了眼界。

  此时此刻他只想说:冰雨,快带你家那个不成气候的主圝子来看看人家是怎么说话的!

  淑女剑脸色稍霁。无剑转头改向君子剑问好,从头至尾默不作声的男子也哼了哼,别开视线,代替回答。

  “注意森林可以,只是你小子下次别再让人敲石碑了!那都什么破主意!”淑女笑骂,“现在一堆村圝民有样学样,想找我们俩就去敲石碑,什么好的坏的都去敲,以后我怎知道谁是你圝的圝人?给个靠谱点的方式罢!”

  “行啊,以后我就让人去边拍边嚎‘美圝女姊圝姊救命啊’,这下你就知道是我的人了。”

  千机伞:“……”

  淑女噗哧一笑,君子脸色黑了黑:“你一天不调圝戏我姊圝姊就不高兴是吧!”

  无剑嘴角一翘:“那我只好找圝人嚎‘俊俏弟圝弟救救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呢?”

  君子剑,完败。

  剑拔弩张的气息在这番插科打诨的过程中消失殆尽,临走前淑女剑还笑着把刻有绝情谷图样的令牌交到千机伞手上,答应若以后发现有裂隙的动静,会第一时间透过传令木牌告诉他。

  “其实淑女人好相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喜欢别人捧着她。小君的软肋就是他姊圝姊,他就是个小刺猬,捅对了地方一下子就能翻过去了。他们是守护绝情谷的双剑,数十年都镇守在那儿,令人不得不敬佩。”离开绝情谷后,无剑路上笑着解释。

  数十年。

  这个概念一下子镇住了千机伞,这个时间,对他而言太过漫长,只能通圝过想象弥补。“你们这边,随便都是……几十年在计算的?”他忍不住开口。

  无剑大笑:“几十年算少的!我尚属比较年轻的那一派,仍在此百年有余,若算上真武剑、玄铁重剑,那可真是以‘几百年’为单位。

  我不太清楚你口圝中的‘现代’‘游戏’‘博斯’是什么,不过大致可以猜出,恐怕你们的时空相对我们这里属于‘未来’,从你手上那把伞的机圝关就能窥见一二。”

  “是这样没错。”千机伞犹豫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刚才,你在跑出森林的时候用的那个步伐……”

  隐约猜到刚才那精彩的瞬移并不是任何一种“技能”,千机伞自然能推测,那些秘诀可能不方便透漏。毕竟职业选手都有自己的独门技巧,这也是相同道理。

  “没什么不能说的,但只怕那个你短时间练不来,“无剑想了想。“有点类似轻功,提身运气,但技巧更在其之上,颇有‘掠影无痕,渡水无踪’之能,可在紧要关头发挥极大的作用,但时间长了也容易吃不消,体力接续不上。若你有兴趣,待回剑冢后,我可以点拨你些许窍圌门。”

  千机笑了笑:“多谢。”

  “不用谢。”

  一下子,周围陷入沉默,只剩下一脚深一脚浅踩过蔓草时发出的声响。

  “你……先待在我这边吧。”青年体贴地开口,“我之后多走访几处,请他们都帮我留意有没有可能再看到代圝表裂隙的森林,一旦有消息,绝不相瞒。”

  “……多谢。”千机伞闭了闭眼,也能这样说。

  突如其来的重回异界,原以为和十年圝前相同,他集齐材料便能回去,谁知这次裂隙居然关闭得如此迅速。下一次再连接会是什么时候?又是一个十年?叶修会发现它消失了吗?不,他已经不再打开君莫笑那个账号,叶修已经真正退役了……

  蓦然,眼睁睁看着裂隙阖上的窒圝息感猛烈袭来,千机伞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受──心慌,害怕他再也回不去荣耀,必须留在这儿;害怕他再也回不到熟悉的副本,见不到熟悉的伙伴;害怕……害怕叶修,居然从未发现,真正的千机伞从君莫笑的手上消失了。

  或许游戏中的千机伞天不怕地不怕,他唯一害怕的,只有被叶修遗忘。



03.

  这几天,无剑带着千机伞,几乎把五剑之境几个重要的地方都跑遍了。

  “金铃儿,帮我多注意点呗。虽然我觉得入口开在古墓里边不太可能,不然你们早该被卷走了……”

  “不要叫我金铃儿!然后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

  “玉萧,桃花岛这里就麻烦你和小虎他们了,若有迷雾森林的动静,请立即通知我。”

  “哈哈没事,放心交给我吧。”

  “紫薇呢?”

  “那人,我怎知他在何处?神出鬼没。”

  “唔,他比蛇还爱四处乱跑,我反而想请他帮我多留心……”

  “──你说谁像蛇!?吭?????”

  “唉呦紫薇你属曹操的!”

  “……”

  ……

  “飞圝燕,那就麻烦你了……啊,灵蛇你怎么也下山了?”

  “要喊灵蛇尊上!这般没大没小。”

  “我耳闻你们在找异界裂隙?我倒是能让手下多去打听打听。”

  “谢谢谢谢,真是太感谢了!”

  “尊上礼贤下士,以德服人,令人心悦诚服。”

  “……好了飞圝燕,跟我回去。”

   ……

  “圣火,那就麻烦你了。”

  “怎么会麻烦呢?只要是你拜托我的事,我肯定不会拒绝。”高大男子托着青年的手,一脸情深,“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有违我圣火令的盛名。”

  千机伞:“……”

  无剑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回来,微笑再微笑:“毕竟两个世界时间流速差异大,如果能尽早发现裂隙,越早回去越好。四海之内皆吾友,如果今日换我遇见此等情事,也不免心急如焚,若你还能找到其他帮手,一并告知,便更好了。”

  “行啊。”被人拒绝也不介意,圣火令斜倚在一旁的树干上,眼角眉梢带着慵懒笑意。”但说起整个剑境,能够最快发现异状的,除了掌握基础之力的你们『五剑』外,就是画卷那四位了,那可堪比天之眼啊,你不去问问么?”

  “我……”无剑语塞。

  “因为上次进去把他们揍了一顿,所以心虚了?”圣火令笑。

  “我只不过……有些对不起他们罢了。”无剑叹了口气,“画卷本是主人留下,最后迫不得已的手段,那四位平日隐居在画卷中,理不该轻易打扰,将红尘纷扰带进去。然而我还是这样做,没有被憎恨,已万分感念,实在不愿一再进卷。”

  “然而我看其中几位可是很看好你……”圣火令似笑非笑,“无剑啊无剑,你真以为这一切都是偶然?浮生剑的背叛,木剑的谋反,连续数次接连外界的剑境,创造剑境的剑魔力量何其强大,他真不会预见到这点么?就说你们中原人傻,我可真有点不信哪。”

  “……”

  “你好好想想罢。”褐发男子一挥手,一个回身消失在冰圝火岛的树海深处。

  大部分时间都只负责站在一旁当背景的千机伞终于开口:“浮生剑?木剑?那是谁?”

  这几日他跟着无剑东奔西走,也大致理解剑境的设定──整个剑境就像一张巨大的大圝陆地图,独圝立于任何世界之外。各地分别由不同的剑灵镇守,负责安抚民情,也有人会为求庇护而依附于门圌派之下,颇类似游戏中的大公会。

  各大门圌派、一方护神虽处于竞争,但并不像荣耀第十区的恶性循环,在五剑之境颇有“大道平衡”的共荣共殒觉圝悟,毕竟荣耀游戏服圝务器能一开再开,剑境却只有一个,力量的失衡、门圌派斗圝争,都容易动圝摇“地基”。

  脸上蒙着一层黑布的青年面朝圣火令消失的方向,轻吁一口气:“我其实并不希望把你扯到这里头。你是异界来客,我希望你能平安回去你的时代,而不牵连五剑之境的事。”

  “然而我已经来了。”还不晓得回不回得去。

  千机伞没有说出后半句。

  青年似也知道他未说出口的话,又叹口气,沉默半晌,才娓娓道来:

  “想必你也见过剑冢留言:『凌厉刚猛,无圝坚圝不圝摧,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争锋。』『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悔恨无已,乃弃之深谷。』『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持之横行天下。』『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

  这四句话便是我的主人──我们的主人──留下的东西。剑境又名五剑之境,此五剑正指无名青光利剑、紫薇软剑、玄铁重剑、木剑,以及我,无剑。

  你已经见过紫薇了,他就是那独来独往、唯我独尊的脾气。玄铁跟着神雕行踪不定,我一时半刻也找不到他;青光此时多半在魍魉横行之地行侠仗义,他本人虽不难相与,却过刚易折,也不方便见面。我们是支撑起整个剑境的五大根基,而剑魔,便是整个剑境的创造者。”

  一阵山风吹来,将青年的黑袍吹得猎猎作响。

  “剑魔其名,独孤求败。”

  蒙眼青年笑了笑,却带着说不出的情绪:“很寂寞的名字罢?求败,然而主人终身未曾败过。至后来只悟了一句『无招胜有招』便离去,留下这个剑冢,和一句感叹:『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

  “我们是被抛弃的么?我想,在剑冢里的所有刀剑,都曾这般扪心自问过。”青年笑了笑,“之后有无数人前仆后继来到剑冢,只希望能窥破主人剑诀的万分之一,即可晋身绝顶高手。然而成功的,寥寥无几。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剑魔,也只能有一个剑魔。”

  “木剑,我想便是在这样的心魔中走入歧路。我们都太思念他……几十年,几百年的思念,使人痴狂。我们是刀,是剑,也想为人所用,然而这世界上唯一用得起五剑的人,已经离开,再不回头。”

  千机伞浑身一颤,突然在这一句话中找到一丝共鸣。

  “但,“青年语气一转,“木剑试图破圝坏五剑之境,聚拢主人留在剑境的力量,再次唤圝醒剑魔,却是我最不认同的行为──我们只是剑,遵循着操圝纵者的意志,听从他的指令。我只认同他一个,如今他已离去。那么往后被创造、被唤圝醒的,都不会是我的主人。”

  无剑有着淡且薄的嘴唇,衬着脸上黑布,使皮肤看起来极为苍白,若他不笑,竟有些惊心动魄的肃杀凉薄之感。

  “而浮生剑……”青年停顿半晌,才继续开口,“浮生,我不懂他。可他现在在协助木剑,这是不争之事实。”

  青年回过身,手执一根不起眼的木棍,但千机伞已经在惊鸿一瞥之中,见过那根木头如何圝在这人手下化为绝顶杀器。

  跟着叶修一路走来,千机伞自然也练出眼力,知道哪些是真正的高手,哪些仅仅是熟练的老手──眼前青年,恐怕在先前对峙魍魉那一刻仍游刃有余,或许扔下手中的木棍,才是他发挥全力的时候。与自己手上这把繁复至极的武圝器不同,反璞归圝真。

  “千机,我告诉你这些,除了希望你理解我们和你的世界差异甚巨外,若你真的遇上木剑或浮生剑,希望你离他们越远越好。木剑能够成为剑境根基,其力量不容小觑;而浮生善伪装谋略,心机深沉。他们的样貌,想必你在剑冢也听人谈论过一二。我知你行圝事谨慎,但凡事还是小心为上。”青年有些迟疑,“我……不敢肯定,若你在剑境受损,能不能如同我们这般,还能一再化灵重生。”

  “我会多注意。”千机伞应道,“但我想,其实我们两边的世界,也没有那么不同。”

  千机伞想了想,突然内心豁开一道口,话语自然而然流圝出:“在我那边的十年,就像你们这儿的十年百年,因为那是一个改变飞快的世界,或许今天你所拥有的,明日将遭全数推圝翻。”他顿了顿,想起君莫笑。”或许只有少许小部份,但我想我能够理解你的意思。”

  无剑回首,无形的目光朝他投来,千机伞直迎回去,蓦然感觉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找到了那么一丁点归属感。

  蒙眼青年笑了,转身迈步:“走罢!我带你去画卷一趟。不管怎样,我都诚心希望你能够顺利回到你的世界。”

  从晚风中飘来青年的声音:“我突然有点羡慕你了。”

  “我收回我前几日的话。想必你的主人非常喜爱你,才会愿意接手。或许对他来说,你并不是代圝表挚友死亡的痛苦,而是活着前进的初心。”



04.

  画卷之境是个非常神奇的地方,对千机伞来说,尤其吸引。

  透过那一日的交谈,千机伞彷佛和这个世界突然拉近了距离。这几天无剑数次主动向他打听“那边”的事情,虽然他不懂英文,不懂何谓攻略,不懂战斗圝法圝师不懂剑客不懂流氓,但他仍旧兴致勃勃,异常好学,并同时也向千机伞普及有关五剑之境的“常识”。

  千机伞虽话不多,但继承叶修的清晰逻辑和有教无类的精神,他仍耐心解释、聆听。眼下他正在说明团队战的理论基础,却意外发现青年在指挥调度上,恐怕其智能并不输荣耀的教科书──无剑拿着他的木棍在画卷的沙地上简单化出几个形状,清楚代圝表千机伞口圝中的几个重要职业,如牧师、骑士、以及战斗圝法圝师枪炮师剑客等输出。

  “你刚刚说那个博斯,也就是魍魉王会从这边来……唔……攻击范围是这里……”蒙眼青年蹲着宛如小孩般专注对着沙地。千机伞给他说的是一线峡谷的副本──当然是进阶详细版,包含部分攻略重点──然而身为一个第一次理解荣耀游戏的菜鸟中的菜鸟,无剑无疑已经崭露令人讶异的天赋,无师自通地在沙地上写了一份详细的指挥操圝作方式。

  其实团战最难的,是领队。

  此领队并不意味着一团之长,而是最熟悉内圝情、了解Boss生态,并且能在此基础之上加入临机应变的能力,这才能是领队。

  该怎么说……有点像是加强版的昧光和喻文州的综合圝体?

  千机伞看着一排从他眼前飘荡而过的文圝字,视线不自觉被带跑,脑内也在跑火车,跟着这个比喻浮现一团团拆圝迁流马圝赛圝克。

  画卷的布景,在荣耀从没出现过。和外头真圝实的地形比起来,画卷之境的画风大相径庭──猛一看,这平板的背景让人感觉这个世界只是2D平面,但若细看,却是一个由剪纸组合而成的巨大空间,透过远近排列的不同,使视觉上居然有了“立体”的错觉。

  重点是,还总有一些文圝字在空中扭来扭去。

  一只蝴蝶飞到他手背上,千机伞这才发现这是一只画出来的蝶……这太魔幻现实了,令人惊奇。

  或许是因为所处空间太过不可思议,千机伞突然异想天开,很想把这个画面给叶修看看:你看,我也曾经去过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知道你不知道的事。

  “无剑?你怎么来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语带笑意。

  千机伞看着发眼异色的男人从一棵画出来的桃树下转出来。被唤名的青年一哆嗦,这才从荣耀的世界中回过神,连忙自地上站起:“哎,我还差点忘了正事儿……三绝,不好意思冒昧来访,这一位是从异界来到五剑之境的朋友,然而前一阵子剑境与外界联通的裂隙突然关闭,迫使他不得不滞留我们这里。”

  “千机伞。”千机一点头,率先自报家门。

  男子转过头,用颇具玩味性质的眼神打量他:“三绝笔。”

  千机伞下意识因为这眼神而戒备,然而对方很快转开视线,回去看着蒙眼青年。

  “我们此番进画卷,只是想询问画卷之境中的诸位,近日不晓得有无感应到剑境不寻常的波动?”

  “是谁这么告诉你的?”三绝笑了。这男人笑起来艳圝丽非常,赏心悦目,却可以让人感受到他并不易相处。“剑境和画卷可没有直接连通,况且入卷者不问世事,这是我们早和剑魔谈好的条件。”

  “但若五剑之境与异界连接多次,只怕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可五剑之境毁灭,画卷依旧在。”

  “不,由我们先前发现几次异界森林的出现,他们游圝移在充斥主人力量的每一处。剑境大而广,相反来说,若裂隙下次出现在画卷,才是最令我担心的──我担心的可不只剑境和千机,而是你们啊,三绝。”

  “……”

  千机伞此时又只想喊夜雨声烦来看看什么叫垃圝圾话和真正嘴炮艺术的差距。

  “好吧,你这话有些说服我了,亦或者,让我听得很愉快?”三绝笑道,然而他无奈一摊手,“力量波动怕是我和二哥、四弟都无可奉告,说到底,画卷与剑境的联圝系掌握权,还是在大哥手上。”

  “还是要上无名山啊?”无剑叹了口气。

  “被大哥听到你这话,他会难过的。”

  “少欺我,哪怕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已经知晓了吧?”

  “清楚就好、清楚就好。”三绝笑吟吟,“其实呢,是二哥算出你可能过来,才让我出来迎接你们俩的。”

  “卜算?”

  “是,毕竟我们之中,最精通此道的便是他。还嘱咐我给你们拉两匹马来,别让主公辛苦走上去。”三绝笔一挥手,只见两个画出来的少年少圝女,分别从贰处拉来两匹同样是画出来的骏马,通体火红,神丰俊朗,竟不输活物。

  千机伞惊奇地看着这些“非生命体”。无剑则笑着打招呼:“吉量之乘?这也太奢侈了。谢谢啊,雪鹿、海棠。”

  画中少年毫无反应,反倒是少圝女嬉笑着绕着青年滴溜了两圈,才一溜烟跑了没影。

  “闺女不中留啊,海棠这小妮子……”三绝摇摇头,突然笑容一敛,“但二哥还让我带句话,若你单独上去可能没关系,可带着外人上去,多当心点。”

  至此,三绝笔才真正认真注视千机伞,没有轻佻地打量,也没有若有似无的调侃。

  “你有心魔。”男人看着他,“心魔在这画卷之境,便是最危险的东西,惟有心无旁骛,方得走上正途。跨过去了,你能克服它;跨不过,你便只能留在这儿。”

  千机伞一凛,听出了这话中有话。

  无剑也同时回头:“三绝,你……”

  “是我多嘴。趁我还没后悔前快走罢。”三绝笔赶他们上马,在桃花树下挥手道别。隐约还可听见他离去的嗓音:“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待会你紧跟着我,这画卷四隐士,分别为排行第四千丈卷,排行老三三绝笔,排行其二圝六爻棋,最后是待会我要带你去见的排行之首,幽谷箜篌。他们四人各有其擅长所在,若按照你那边习惯来区分……”无剑很快能举一反三,“六爻和千丈都比较类似剑士,能够施展剑阵;三绝精通岐黄之术,像是牧师,但自身也功底深厚。说起来,画卷四位隐士中最多方涉猎,恐怕非幽谷莫属。他能攻能守,诸事皆略懂,又能……唔,治疗?”青年顿了顿,“但他最擅长的,还是布阵。”

  听见熟悉的名词,千机伞神色也凝重起来:“什么阵法?”

  “幻象。”无剑拍了拍坐骑的脖颈,吉量马通晓人性,速度逐渐和缓下来,“我们现在正在奇门遁甲中──这也是一种阵法,回去有机会我再与你分说──待会我们从那边出去,这坐骑便会自动消失,尔后圝进入幽谷布下的阵法……你看前方,生门到了。待会千万小心,若听见有人喊你,千万不……”

  千万不?

  千机伞还在等待后文,然而身下倏然一悬,马匹已经消失。他灵巧落地,自动把伞转换成矛的攻击型态,可是这一耽搁,再回头,已经不见蒙眼青年的身影──不,照无剑所说,恐怕,这是有人有圝意为之。

  前方漫起一层薄雾,千机伞四顾,仍旧不见青年回头,便知晓恐怕他们都进了阵。好比误入盗贼的连环陷阱,按照这几日无剑给他”科普”的内容,千机伞倒也理解这种阵法必须透过特殊走位,找到阵眼,才能破圝解──如同荣耀中要闪避陷阱,也通常需要搭配灵巧的卡位闪避才能全数避开。

  提着矛,调动全身气息处在一个最惬意、却也最适合攻击的状态,千机伞小心翼翼向前。

  想象中的虫鸣鸟叫、树叶攒动,那些在荣耀中最常听见的背景音效,一声也无。这个世界,安静地叫人心惊胆颤。

  ……卡卡卡,嗒嗒……

  千机伞定住,不可思议地听着那细微的声响从遥远的森林深处传来。在每一天、每一次反复被角色卡唤圝醒的时候,那是他记忆最深刻的,键盘与鼠标的灵巧操圝作声。

  “咦?”既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带着一丝疑惑。

  千机伞如遭雷击。

  “啊,进来了。”少年的语气带着淡淡的亢圝奋,“嘿!荣耀,我来了。”

  苏沐秋如是说。

 


05. 

  就如同最开始他刚掉进这个世界,彷佛一瞬间灵魂被吸回去本体,等到千机伞再睁开眼,它已经在君莫笑手上;而坐在屏幕前微笑的,是活生生的十八岁少年,会呼吸,会笑,会皱眉,表情生动逗趣。

  千机伞永远不会忘记,在它的记忆库中,那段回忆永不褪色。

  散人的兴起,散人的终结,在少年口圝中不过是一句”当只是从头再来罢了”──然而现在,少年操圝纵着君莫笑,混在一批队伍里,利圝用高超技巧解决试图坑他的队友,收集暗夜猫指甲──不,这应该是叶修?不不,这是苏沐秋……

  它的脑中一片混沌,只是呆呆在网线的这端望着嘴里念念有词,眼角眉梢顾盼飞扬的少年。

  有谁挤到屏幕前:“这号给我用?”

  是了,这张年轻的脸,才是叶修。

 “起开!这当然是我自己用的!”少年笑骂,“你看你看,这是我作的千机伞,我、作、的千机伞!终于等到完工这一天,怎样,了不起吧?”

  “嗯,了不起。”一旁的少年难得毫无吐槽地点头承认。

  “带上你的却邪,我们用它们去打职业联圝盟,成为史上最无聊的历届冠军。”少年们嘻嘻哈哈,带出多少青春色彩,与其中的自傲自信。

  好像就该这样:他们进入嘉世战队,陶轩热情仍在,拉上索克萨尔、气冲云水,散人所向披靡,在每一场精采的打斗中赢得胜利,引领嘉世成为少年口圝中最无聊的”常胜军”,更是最无聊的”最有价值选手”。

  他们一年年长大,而女孩跟在两个哥圝哥身后,笑出一排白刷刷的糯米牙。

  一帆风顺。没有青年的绝然离去,也没有女孩的黯然神伤。他们会这样直到退役,然后把角色卡交给下一辈的后起新秀……应该,是这样吗?

  千机伞逐渐分不清现实与幻象,二者界线模糊。它感觉自己应该同样开心,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受──这不是君莫笑,或者说,这不是千机伞熟悉的君莫笑。纵使苏沐秋的操圝作意识再怎么好,他们仍然是不同的两个个体,拥有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 

  他看着那三个名字高高挂在嘉世的形象代言上,永垂不朽。

  “应该是这样吗?”

  有谁把手肘搁在他肩上,千机伞转过头,看着搭上他肩膀的十八岁少年。”嗯,如果我活着肯定是冠军冠军冠军,这点绝对没错。只是总觉得这剧本哪里太无趣了?”

  时间回流,影片倒带。那天荣耀官方发了一个公告,散人成了废人。

  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的少年又在想些什么?

  千机伞看着少年放空发呆。想象中的乱摔东西发圝泄情绪,没有;想象中的搔头顿足,没有;想象中的咬牙切齿,没有;想象中的悲伤难耐,更没有。那个少年好似什么都没想,只像个不小心被戳了个小孔的皮球,气还没漏光,或许再给他一段时间,很快就能找到方法填补起来──他总是这样,往前看,往有利益的方向看,往激励人的方向看,从不顾影自怜。

  第二天他打开房门,昂首阔步走出去,向在对世界宣示:我又回来了。

  “啊哈!感觉自己找到打开副本的正确方式。”少年哈哈大笑,“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的心住在海边──有那么宽──但,有一点呢,我圝操圝作起君莫笑肯定比那家伙好。因为你本来就是,我的千机伞。”

  老旧的回忆,连同新的幻觉,一齐被按灭。

  他们回到熟悉的界面,那是他诞生的地方:装备编辑器。

  “留在这里吧?”少年这样对他说。”我曾经看过首诗:那伞的魔术师,正如伞;圆通自舞,变化莫测,无圝中圝生圝有。千变万化,机圝关算尽。那就是你最初的样子。”

  苏沐秋:“怎么样,你愿意么?”

  “……”

  千机伞看着眼前少年的脸,默不出声。

  “你想要一个归属,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荣耀,在这里,我都能创造出来。”少年笑了,“这是你想要的么?”

  “……”

  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在游戏中拥有无尽生命的武圝器,然而他们的操圝作者却不可能陪伴他们一生。

  此时通往外界的出口只有两个,有个往左,一个往右。

  幻影具象的苏沐秋仍在笑,望着千机伞迈步。

  “其实这些都是,很简单的道理。”少年说,“撞到墙就回头,有所不能就放弃,他们以为我会痛苦,但说实在,只不过有些遗憾罢了。”

  “相信我,叶修不会把你交出去的。”

  千机伞蓦然回头,看见少年半身隐没在黑圝暗中。

  “我是谁呢?我捡回来的家伙,也不会是会对着一个死胡同掉泪的人。”少年咧嘴笑,爽朗一如当年,“有一个却邪就够了,你要做的不过是看好他,别让他又犯倔──喔,虽然好像除了我,也没什么人能打得赢他就是了。”

  千机伞已经走到出口,光芒大作。

  少年在身后朝他喊道:“其实,伞,最初的功能,只是盾啊!”



  “呵,居然没破阵眼就出来了。”

  千机伞睁开眼,看着几乎散落他一脸的粉色物体,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只下意识动手格档。

  对方轻圝松闪过,向后拉开距离,通红的眼褚微光闪烁:“你倒是让我看到很有趣的东西……可惜了。”千机伞这才看清,方才一片粉红的东西是这人的头发──只见眼前男人生着一张雌雄莫辨的精致面孔,语调温柔,怀中抱着一古怪的乐器,看起来没有多大杀伤力的外表,却使千机伞脑内警铃大作。

  “无剑呢?”他沉声问道。

  “他?”对方轻轻笑出声,“在帮你呢。”

  语尾刚落,只闻从不远处中传来一声魍魉的尖啸,千机伞回头,恰好见到被魍魉围圝攻的青年。他脸色一变,正要回身上前,却被人拦下:“你不想看么?看看无剑,或者说剑魔指定,五剑之境的根基,到底是什么样的『剑』?”

  隐晦的心思在不对的时机被人戳破,千机伞勃然而怒:“你……”

  “你的梦,在画卷开了一道口子,把那些家伙引来了。”男人像是完全没察觉他危险的语气,目光直直注视蒙眼青年的方向,“但是失败了,所以裂隙未开,反而像掀了盖的蜜,遭惹蝇蚊飞绕。”

  失败了?

  千机伞听见这话,不由得一顿,这一顿,恰好见到被魍魉包围的青年,手中木棍折断,再无任何武圝器。

  “你成功在剑境破了道口,然而你的地界却未欢迎你回去──可以这样说吧?”男人呵呵笑起来,结果一只魍魉倏地朝他撞来,逼得拥有一头粉色长发的男子不得不拨圝弄两下琴弦,就见那魍魉身首异处。

  “不要逗他了,幽谷!”无剑喝道。

  只见青年虚虚捏起剑诀,双手一推一拍,以脚下为圆,五指为利刃,魍魉被掌风扫及之处便向外溅出一蓬鲜血。一伸手,便带出摧枯拉朽的杀意;一点地,便倒转圝生门为死门──但那双手依旧稳定,和拿着木棍、拿着筷子并没有太大区别。只见他周围的残尸越堆越多,唯有脚下的圆自始至终干净而不染血污,居然像个陀螺,却又带着独特的韵圝律打起转。

  青年身形一扭,脚下不停,三两下避过从另一旁袭来的魍魉,朝僵持的这边喊:“千机,你还有一次机会!幽谷,你帮帮他,只要裂隙开了,他就能回去!”

  “什么!?”

  这时候千机伞才注意到青年身后的一团黑雾,不似最初在迷雾森林中见到的样子,它若有似无,飘忽不定,却是隐约裂开一道纯黑的口子。

  “千机,用你的武圝器,以我们这个地界的力量,对裂隙起不了任何作用。”青年一掌挥开努力往裂隙旁边钻的魍魉,回头喊道:“快一点!五剑之境没有办法承受太久主动对接异界的力量……就是这几息之间而已。”

  千机伞回过神,强行稳住心神:“怎么开?”

  “强行劈圝开它!”

  只见机圝关响动,伞面翻上,却没有完全折上去,最终形成了一把巨大的战镰。

  咣!

  刀面卡进裂隙之中,千机伞看着眼前豁开的洞圝口,眼中终究不自觉带上喜色──可以回去了,终于可以回去了──然而,此时此刻,却从他身旁却传来一声闷圝哼。

  在他身旁尽责驱赶魍魉的青年突然呛出一口血,污了战斗至此也依然不染上脏污的衣襟,唯有双手不停。


  『剑境又名五剑之境,此五剑正指无名青光利剑、紫薇软剑、玄铁重剑、木剑,以及我,无剑。』

  『我们是支撑起整个剑境的五大根基,而剑魔,便是整个剑境的创造者。』


  战镰还卡在洞圝口圝中,只见青年脸色又白了白。

  千机伞突然理解,意外的裂隙或许对五剑之境只造成力量波动的影响──但,若是由他强行劈圝开缺口呢?

  “你要怎么做?”男人拨动琴弦,接替踉跄乏力的青年使魍魉无法近他们身。

  千机伞看着青年呛咳的身影,一直以来总是理性冷静的他,却第二次心慌。慌什么呢?──他想起这连续数日他见过的刀剑、遇上的人,或许称不上友善,但他们确实也接纳他这个异界来客,愿意助上一臂之力。

  “咳,继续。”蒙眼青年朝他摆摆手,示意不碍事。”可以的,五剑之境没有这么脆弱。你再不动手,裂隙又要消失了!”

  千机伞望着青年,又见手执乐器的男人朝他投来目光。有些冷淡地,面色苍白地,却仍没有阻止他。

  ──为什么他哪里不去,反而落到剑境来呢?

  因为这是一个等待之人聚圝集的地方,他们都在等,彷佛被人遗忘数百年,守着属于他们的一方天地。

  千机伞知道,或许青年没有说圝谎,只要他坚持,他就能够成功劈圝开一道缝回去荣耀。但背后所要付出的代价,却不是由他自己来承受。

  如同苏沐秋所说,千机伞最简单、最开始的功能,不过是个盾。

  “千机!”

  “不了。”手中的武圝器在一阵轻响后,回到矛型态。千机伞看着那道即将闭合的口子,心中却无太大起伏。”我相信我的主人,会在某一日想起我,把我接回去。废不着这么大的劲儿,伤筋动骨。”

  他一矛刺向朝青年袭去的魍魉,型态再变,格林机圝枪迅速扫圝荡过一片因裂隙即将关闭而疯狂的魍魉。”我的主人,是个很懒的家伙,喜欢用最快最有效率的方式达成他想圝做的事。如果这个不行,那就换另外一个。”

  “我想这个时候我应该朝他看齐比较好。”

  千机伞笑了。

 


06.

  裂隙终究还是闭合了。

  随着裂隙消失,暴圝动的魍魉也逐渐平息,很轻易地就能解决。

  “……这样真的好吗?”被他扶着的青年垂头,黑布一如既往掩去了他所有神色,“你是有机会回去的,你不像……”

  “我不像你们,“千机伞答道。“但我也不是你口圝中那个‘木剑’。”

  被唤作“幽谷”的男人帮着他把青年馋扶到屋内的榻上,自方才战斗以来都显得异常沉默的他,这才拿正眼看向千机伞。和他们在山下遇到的三绝笔很像,但眼前的幽谷箜篌,他身上的狠戾气息,却比三绝远远深沉许多。

  “我也要谢谢你。”千机伞道谢。

  幽谷呵了一声,似笑非笑:“不用谢,因为你作了一个正确的选择。”他又恢复最初那般云淡风轻的神色,脱口而出的话却不似那般轻圝松。”如果当时你选择砍下第二刀,那么现在在外面地上躺着的,就会是你了。”

  “我不会。”千机伞淡淡应道。

  “哦?”

  “因为我也挺喜欢这里的,风景好,空气佳,没有喜欢随便偷袭人的菜鸟,也没有聒噪的家伙。”或许他们并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但千机伞认为自己该如实托出。”还麻烦这位帮我留个心眼,如果之后这边有自然出现的裂隙,当然是在好不过。”

  “纵使必须等上三年五载?”幽谷轻笑。

  “纵使必须等上三年五载。”千机伞坚定地望回去。

  那双鲜血般的眸子盯着他,直到千机伞都以为对方会把自己赶出去的时候,才听他道:“可以,我答应你这个要求。但相反的,我需要一些东西,你去帮我收集过来,作为代价。”

  “那个……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从旁飘来微弱的呼唤。

  “病人该多休息,照顾好自己。”千机伞回答。

  “你还想再睡一场吗?我不介意把你留下。”幽谷温柔开口。

  “……”无剑突然觉得自己在方才某个他不知道的瞬间丧失了所有主动权。

  “既然谈好了,那就出去罢。”一身粉红的男人起身,又转头对着无剑道:“当然,我永远欢迎你来作客。”

  “不用了,谢谢。”蒙眼青年飞快回答。”有时间我会再来的。”

  千机伞看着青年脸上微妙的神色,突然想起荣耀里常用的表情:手动再见.jpg



  最后千机伞跟着无剑回到剑冢,但待了两天,他就发现,若继续这样待下去,他才会变成真正的“坏了的伞”──这边的人都以“座上宾”的标准对待他,就算各人忙得团团转,也只让他自己洗洗衣服,其余,连饭都是定时定点送过来,一整个饭来张口、茶来伸手,都快把他养成一把废伞了。

  于是千机伞和无剑提了这个需求,只见青年想了想,最后把他领去一个地方──千机伞抬头,看着宏伟气派的殿宇,以及正门那正气浩然的四个大字:全真教。

  “我感觉你其实极擅长教圝导他人,条理分明,指导有方,而你先前又说对我们一些修圝习剑法的方式挺感兴趣……思来想去,我想,也许这边最适合你。”蒙眼青年歪了歪脑袋,“这边的归一及秋水道长皆是吾友,想来也不会落下你一个。况且,剑冢距此不远,你有任何需要,透过我给你的令牌传话,我马上就能赶到。”

  无剑笑:“当然,平时我有空也会记得过来看看,还记得你说要学步法呢。所谓教学相长,还烦请你多指点一二。”

  “不会,不麻烦。”刚来那几天,千机伞还总觉得这种说话方式怪别扭的,不过待久了就发现其实这里的人,比起现代那些尔圝虞圝我圝诈的烦人心思,反而更直来直往。

  两道圝人影从道场里头一前一后走出,正是归一及秋水。

  简单往来寒暄,无剑又给他们说明千机的情况,倒也两相融洽。而且千机伞还发现,比起无剑那无胜于有的飘忽路子,全真教这里实打实的练圝功,他还更习惯一些──毕竟游戏很难如同圝修圝习武功、剑法,还靠心灵提升领悟。熟能生巧,反复枯燥的练习,才是他最熟悉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

  白日在道场内给一群年轻的小伙子上上课,有时候受无剑所托,去搜集些材料;有时候则是应幽谷箜篌的要求,去给他送点东西;抑或,天罡会找他去切磋武艺。再或者,只是单纯地在五剑之境走走,边走边看。

  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敞开心胸接受自己可能回不去的事实,反而诞生另外一种心境,能好好欣赏这里的风景。

  就像千机伞自己所言,这里没有喜欢随便偷袭人的菜鸟,也没有一天到晚喋喋不休的家伙;没有拆圝迁大队,没有百人副本,没有赛场上的惊心动魄,最多也只是武艺切磋,以及去帮忙打打魍魉。

  对比荣耀,这里显得清闲、自在,无忧无虑──这正是千机伞从被制圝造到现在,从未感受到的东西。这里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古老的体术与剑法,与游戏中的任何设定截然不同。

  拥有120个技能的散人,与可以搭配散人的千机伞。作为其本职,千机毫无疑问拥有与君莫笑匹配的好学,以及吸纳技能的能力。

  只是偶尔他也会想,叶修到底有没有登过游戏?有没有发现……真正的千机伞,消失了?



  男人在沙发上坐了许久,看着搁在快递纸箱里那套完整的全息设备。

  ──多久了呢?

  男人取下眼镜,静静算着。好像又有半个十年了。

  身为曾经的荣耀国圝家队领队,随着荣耀全面升级改版,配合科技进入全息模式,他终于也等来一份由官方赠送的全圝套配备,以及一张精美印刷的邀请函。

  这些年,他早已和陈果谈好,君莫笑和沐雨橙风两个角色,作为形象代言可以,但不再出战比赛,同时也不转让给任何人,俨然成为兴欣战队广告牌哥和广告牌娘一样的存在。

  他已经好一阵子没有登入那个角色卡了,除了触景生情外,其实最让人讨厌的,还是必须面对自己不再年轻这个事实,不再能随随便便就打出500手速──太特么憋屈了。还不如披个马甲装菜鸟,混在年轻一代的玩家里,也别有乐趣,虽然总是被人吐槽他越来越猥琐。

  电视机旁的橱窗摆着一溜奖杯,在展示灯下光芒闪烁,它们围绕着一张照片,众星拱月。

  “3D的千机伞,据说还模拟真圝实重量,我这把老骨头提不提得动啊……”

   熟悉的鼠标与键盘剑键声再次响起。

  卡卡卡,喀喀……



  那是很平凡的一天。

  千机伞当时正拎着材料回到剑冢。一大早就在全真教帮训一干资质平平的小辈,下午又出去溜哒了一圈,浑身大汗。他才刚打了点水要擦擦身圝子,就听见熟悉的键盘敲击声宛如惊雷乍响在耳畔,让千机伞脑中一片空白。

  不是在幻境,而是货真价实在五剑之境中,听见那个声音。

  他周围的人也跟着停下动作,四下张望,寻找在空气中荡漾开的能量波动的源头。只有千机伞呆立原地,好似站成了一木桩。

  砰咚。

  是什么东西在跳动呢?他只是一把虚拟武圝器,不应该拥有心跳,不应该大喜大悲,不应该拥有人类的悲欢离合,却因为一个少年被赋予了生命。

  砰咚。

  『嗯?』熟悉却又陌生的男人哼唧了一句。

  “千机!”无剑从剑冢里冲出来,脚尖一点已经来到他面前。千机伞从没看过对方这样匆忙而急迫。“幽谷说裂隙出现了,就在画卷之中!”

  砰咚。

  千机伞嘴唇开了开,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我靠你都已经进来了还在摸武圝器???叶修你这是老花了吗?还是你当初下线的时候就顺便把怎么用千机伞给忘了?没想到这些年一直都还排行高手榜的你还会犯这种低机的错误?我看这下你完蛋了,你知道你家的千机伞已经等同上缴国圝家了吗!暴殄天物!玩圝弄国圝家圝宝物啊!别待会警圝察署叔就去你家敲门儿了我跟你说,你看看你这老糊涂……』另外一个声音仍旧在碎碎念,好像也有些变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无剑领着他跃进画卷,三绝朝他眨了眨眼,还有另外两个男人目送他们狂奔而去,而幽谷没有出现。

  这次森林没有出现,相反的,只有一道雾气朦胧的黑色入口,像一扇对他敞开的门,挂在画卷深处的布景上。

  很快,他们就来到那道裂隙前。

  “……三个月了。”

  千机伞看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圝口,突然说道。他难以道出心中蓦然萌生的怯意──纵使面对任何一个野图隐藏Boss,面对黄少天、面对韩文清,面对任何一位顶尖职业选手,也不曾冒出的怯意,却在此时此刻袭卷而上,却与他先前感受到的“害怕”与“惊慌”截然不同。

  “近乡情更怯。”脸上蒙着黑布的青年似感染到他的喜悦,咧开嘴大大地笑了,“五年!你怕了吗?”

  曾经,被握在叶修手上的千机伞,无人能敌。

  而现在呢?

  『喂喂,不会吧……我的伞呢?这玩意儿是假货吧?』又惊又怒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的伞。

  千机伞听着这个称呼,紧接着也笑了。若此刻有任何一个曾经在现实中见过叶修本人的人见到,大概都会称上一句“像”──有点懒散,有点无赖,倍儿自信,带着一股顶天立地的锐气,相较起三个月前刚掉入剑境的那柄武圝器,又多出点说不出的韵味。

  他一脚跨进那个裂隙,却又像突然想到什么回过头来。

  无剑还是那个样子,一身黑衣,系在脑袋上的黑布沉沉盖着半张脸,只显出立体的五官,还有颇些凉薄的嘴唇。然而此时那嘴正带着弧度,笑得露圝出两颗门牙,看上去竟比他还开心──是这个青年收留了他,在这全然陌生的环境,带着他东奔西走,居然还想死扛着压力送他回去……有那么一点点,像是当年离家出走的少年,遇上另外一个少年,但又完全不相同。

  嘿,叶修,在你摸鱼的这段期间,我也干了件大事。

  “如果有机会,记得回来看看兄弟,至少要确认一下五剑之境毁灭没有。”无剑如同看透他所思所想,笑着说道。“我就不过去了,毕竟这里是我的……嗯,我的‘家’。”

  从空气中传来空灵的乐曲,似在催促离人上路。

  沉思半晌,千机伞也只能给出这样的承诺:“如果有机会的话。”

  一诺千金。

  他跨进裂隙当中,朝着裂隙外的身影,突然伸出拳头。

  “忘了跟你说,在我那边,每一次战斗胜利,都会喊一声口号,这代圝表属于我们的骄傲。”千机伞喊道。纵使他想对方还是搞不清楚何谓“枪炮师”,何谓“虚拟现实”,何谓“PVP”,何谓“副本”。“──荣耀。”

  裂隙外的蒙眼青年歪了歪脑袋,黑色的发随意束在脑后,跟着不伦不类地伸出拳头──那是一双很干净的手,指假是好看的肉粉色,不像叶修时刻保养的细腻,带着粗茧,却依旧指节分明得漂亮,虚握成拳──“荣耀!”对方说。

  熟悉的声音响起,那是每一次有好友上线时,荣耀特有的音效。


  【您的好友 君莫笑 已上线。】


<完>


 


  青年呆呆坐在剑冢门口的大石头上,望着不知名的远方。

  他已经在那儿坐了超过两个时辰,被往来路过的其余刀剑们问候不下数十次,却没有一次有回应。大家看五剑之一的无剑难得在发呆,但至少比紫薇软剑的脾气、青光利剑的倔强、玄铁重剑的神出鬼没不问事,以及木剑……这个就不多提,总之,无剑这个表现已经属于非常正常的范围!所以大家也就由着他去了。

  五剑之境也有昼夜之分,只见夕阳西下,无剑仍动也不动。

  说舍不得,总是舍不得,人心都是肉长的,相处了三个月,也好歹处出了惺惺相惜的友谊,一下子说再见就再见,难免感觉心中空落落地,缺了什么。

  他坐在石头上放空。

  其实剑境尚有许多事等着他处理,他也还未看透木剑的行踪,但是人间有三苦,怨憎会、求不得,爱别离。友人的离去,足占其中一项,因此他选择暂且把事务堆一边,拨点时间给自己缓缓──嗯,这绝对不是偷懒的借口。

  荣耀。

  虽然无剑仍然搞不懂”游戏”的概念,在他想象中,游戏该是孩子们玩的把戏,和千机伞口圝中那个复杂的世界扯不上半点关联,但他可以从对方口圝中那一次又一次精彩的战斗,想象那该是一个多么热闹的地方。

  就像剑魔还年轻时的剑冢,那时候,虽然谁都不成气候,却不曾寂寞。

  夕阳即将落下山头,无剑叹口气──感觉这阵子他叹气的次数大大增长了──跃下石块,正当他打算回去剑冢,继续一如既往的生活时,一道黑色的口子突然划开五剑之境,直圝挺圝挺竖在他面前。

  一只银亮的、现代化的战靴从中跨出,彷佛进厂维修过后般,散发耀眼的光芒──若在场有玩荣耀的玩家,可以很明白告诉你,这是装备升级了。

  “嗨,好久不见。”千机伞言简意该地打了声招呼。

  无剑:“……………………………………”

  距离你回去才过了半天!

  天还没黑呢!

  “其实联圝系荣耀网圝管,让他们帮我开个后圌门花了点时间,不然我能更早一点过来。”熟悉的伞从裂隙中跳出来,抖了抖自己的武圝器。”这回总算不会穿一次就变一次5级,太好了。”

  好什么!

  把我的满腹心酸还来!

  无剑风中凌圝乱圝了好一阵子,才找回自己的语言功能:“你怎么回来了!?”

  “没办法,我的主人也年纪大了,没办法和年轻时通宵36个小时相比,而且他现在也有自己的生活,不会天天上荣耀。”千机伞回答。”我只是回去确认他有没有好好活着罢了。”

  他只是想回去看看那个叶修,看那张熟悉的脸沾上时间的风霜,褪去了年轻的恣圝意狂放余下沉稳的自信,以及岁月静好带给他的笑纹馈赠。

  更何况……

  “按照那家伙现在的手速,实在耍不动君莫笑。”

  无剑:“?”

  “他现在也只能当1.5个喻文州了。”

  无剑:“???”

  此时在遥远彼端的喻.手残.文州打了一串连环喷嚏,由黄少天开启”究竟是过多的思念引发鼻涕横流亦或者当年的喻队在饱受岁月这把杀猪刀的摧圝残后得了花粉过敏症”的话题,并接续“如果还有粉丝送花来怎么他实在太受欢迎这把年纪还可以打败一票只靠脸没手速的小鲜肉哈哈哈哈”的自恋发言。

  千机伞微微叹口气,眼底却带着笑。

  五年,叶修再登荣耀。

  第一个十年,他们各自为道,一个尘封,一个压抑;第二个十年,他们大鸣大放,走向游戏巅峰;第三个十年,他们都该休息了。当年的战神不再年轻,长时间对着屏幕有了近视,但他依旧是荣耀的教科书,指挥起来清晰有度,更甚以往。

  千机伞永远以他的主人为傲。

  叶修,就是他的荣耀。

  像传说的叶神一样,他也不过只从荣耀的舞台上退役了。只要服圝务器尚未关闭,他就永远存活,未来漫漫长路,未必就不比从前更精彩,这一切更不代圝表结束。

  “我已经打点好,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连接回去,每次对接时间不超过五分钟,不会太大影响这里的力量运行,我们也能来往自如穿梭。”千机伞道,无剑注意到他的用词是”我们”。

  “一起过来吧。不要推挤,一个个出来。只剩下两分钟缝隙就要关了。”

  千机伞打了个手势。

  “我靠!你当你带小学圝生出游啊!?”

  “千机,你越来越像那个谁了。”

  “这是哪儿?你说有全新的副本让我们玩就是这儿?”

  “擦,别有洞天啊!”

  无剑目瞪口呆看着从裂隙中鱼贯钻出来的人影,好半天说不出话儿来,而压尾阵的则是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不说你早穿过来了我这些年好无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现在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上次打包带回去的家伙都快变野图Boss了还一堆说从没看过这个小怪哈哈哈哈哈哈一群白圝痴都没发现画风不一样吗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话唠,在那尚未飘散的尾音中,千机撑开伞面,在五剑之境的夕阳余圝辉下,遮出一方带着异界色彩的天地。

  “你说木剑想要毁灭五剑之境,所以我给你找了些打圝手来了。”千机把伞搁到肩上,还是那副平淡理性的口吻。

  “不用担心。打Boss,我们是专圝业的。”



<全文完>



(配图:R君)


*角色设定–无剑:

黑布掩去上半脸,可见部分人中与嘴唇。虽说盖着眼,但并不瞎(就不要问我这是什么骚圝操圝作了,反正武功到顶了什么都可能发生)。平时手持木棍,看似盲杖,触地尾端尖细,非必要时刻不空手。

黑衣黑发,长发平时仅用头绳随意圈成低马尾垂在脑后,留有鬓发,看起来潇洒,但其实只是懒。五官继承独孤姓氏的鲜卑血统,偏立体,长期不晒光看起来白,晚上出来游荡有惊悚的吓人效果。

*全职背景设定:

叶修二十六岁退出嘉世,一年后重回荣耀,之后带领国圝家队以及半退后的生活,前前后后约又十年,最后正式退役,同时千机伞穿越到五境之境第二次。

荣耀期间数次改版,期间叶修有再上游戏,但并没有开君莫笑的账号,只是用了其他马甲上去晃晃就又下了。五年后,荣耀全面进入全息模式,由国圝家送给当年的老领队一套完整设备,叶修再度成了君莫笑,千机伞回去原世界,并找网圝管商量好,开通了与五剑之境的连接通道,往返于两边世界。

*其他设定:

迷雾森林-只有在异界”自然”对接五剑之境时才出现,拥有时空扭曲力量,顺便把千机伞的装备都给爆光了,扒成5级小号,回圝复材料只在迷雾森林可以获取(对应梦间集活动副本)。

裂隙-“返回”和“手动打开”的裂隙都不会伴随迷雾森林出现,仅仅在五剑之境裂了个口子,外围为黑雾状。

冰雨-很遗憾未能让他出场,因为本文重心是叶修和千机伞。夜雨声烦交给蓝雨后并没有像君莫笑退休,仍旧有人接手使用,但自从千机伞打开通道后,常常会趁假期溜回五剑之境玩玩。


Q1.叶修如何发现君莫笑手上是假的空壳伞?

进入全息的叶修握了握手上的武圝器:“嗯?这重量,不对啊?”

点开面板,进入编辑器,并没有哪里不同,但千机伞重量却减轻了。

叶修:“???”

叶大神跑去敲响客服大门:“你们全息后把武圝器重量更新了?”

客服诚惶诚恐:“没有,官方不主动更改任何游戏数据。”

叶修:“那我的伞呢?这玩意儿是假货吧?”

三秒后叶修手上一沉,再度打开面板,千机伞已经回圝复应有的数值。

叶修:“……”算了,就当他还没睡醒就好。

──究竟减轻的是什么,大概是,灵魂的重量吧?


Q2.究竟五剑之境观光团的成员还有谁?

千机伞:这个……因为他们的角色都还有在使用,所以基本上,仍属于职业选手。

冰雨:所以每一次都是轮休的时候分别来玩啦,不固定的!


Q3.五剑之境联网了,请问大家的反应是?

玄铁:来给爸爸打视讯通话!!

倚天:白日。

屠龙:作梦!


Q4.五剑之境联网了,但好像有些地方收讯不良?

画卷四兄弟:画卷没有WiFi……

无剑:主人当初把那里屏圝蔽了。

幽谷:……你要陪我一同断网吗……?

无剑:不!

 

Q5.最后被冰雨打包带回去的魍魉王,情况如何?

千机伞:……

冰雨:(眼神游圝移)肯定是长势喜人啦哈哈哈哈哈,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毕竟我是这样一个好主人是不是啊哈哈哈哈哈哈!

灭神的诅咒:前者聒噪多嘴,胡乱拉拔。

千机伞:后者安静如鸡,野蛮生长。

冰雨:我的梦想就是栽培出一只属于我的隐藏野图Boss(握拳)!

无剑:……


-谢谢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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