嚕主:吸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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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食派,善用歸檔
爬牆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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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閃】無題(上)

我來不及寫完!只好發了【上】!(淦)

祝大家2018新年快樂!

有關FSF的史詩向恩閃。大概【下】會有靈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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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爾伽美什遺忘了許多事,但他不曾忘記在踏入森林前的那個夜晚。

那一夜,恩奇都第一次在山之巔謳歌,在他身後是沙馬什[1]的神壇,神壇之後是巨大的山坳,山坳之後是日月升起之地,日月升起之地便該是安努(A-Nu)[2]開天闢地的劍──他持著太陽神賜與的神劍,揹著安珊的長弓,腰上別著沉重的巨斧[3],卻因為那歌聲,幾乎感受不到讓人窒息的沉重。

他的摯友向他微笑,敞開雙臂。

「許願吧,英雄王(Bilgamesh)[4]!」

泥人高歌,驚起林中飛鳥。

「眾人本該匍匐在汝足下,向汝獻上誠懇的冀望;

 撐起世界脊梁的楔!汝卻永不需迷茫。

 在這世上最接近永恆國度(Utanapishtim)[5]之地,吾將為汝歌唱;

 許下三個願望,汝將無所不向。」

旭日現身於恩奇都之後,映在他青草色的髮梢上,勝過清晨集中在葉片凝露上的萬丈光芒。那一刻,吉爾伽美什突然感受到何謂成神,他們生來便是天之楔與天之瑣,如同他在出生那一日便聽見來自蒼穹的呼喚。

他不自覺發出嘹亮的笑聲:「你說得可當真?」

「我可曾騙過你,烏格魯的王?」恩奇都答道。

「那我便許下願,你可不許反悔!」英雄王高舉手中勝利之劍。

「其一,吾佑都城繁榮,生命之泉繚繞,締造永不衰敗之國;

 佑這開天闢地以來,便是吾吉爾伽美什一人在握!

 其二,吾願此去旗開得勝,不許兇獸胡瓦瓦肆虐大地;

 自此土地肥沃,人子麥糧滿座!」

旭日即將從頭至尾全部嶄露,吉爾伽美什凝神看著恩奇都道:

「最後,吾佑吾之摯友,與吾共享這份榮耀之火;

 不懼黑夜,永存靈智,成就那楔、那天、那大地之鎖!」

吉爾伽美什永遠記得,那泥人當時回望著他,臉上猶帶笑容:好,吉爾伽美什,我答應你。

在沙馬什的見證下,恩奇都高舉雙手,彷彿將聖光盛到雙掌之中,他生來便是容器,是安努親手捏造的泥碗,似欲將這碗金湯供到恩基[6]面前:「舉汝之劍,吉爾伽美什。」

當著太陽神的面,他們向兩河文明之神許下最真摯的約定,如同永遠高掛不落的初陽。

吉爾伽美看著他手中同樣映著金色光芒的劍,卻像是打開那天地之鎖的鑰匙,突然理解了它真正的名字。

「以天地乖離.開闢之星起誓(Enuma Elish)!」

恩奇都大笑,唱出最後一句禱詞:「人子啊,緊繫神明罷!」

大地嗡鳴,天地共震。那一剎那,在遙遠都城中的人們昂首,正在覓食的走獸抬頭,群聚的禽鳥振翅,所有生靈只面朝同一個方向。

是了,這便是那一天,改變歷史軌跡的一日。

 

 

古老的英雄王不會輕易回憶過去,只是他太常坐在那位置,看著那泥娃娃蹣跚朝他走來。

恩奇都本是獸,後為人。他在外面也只喜歡維持他原本的樣子,宛如披滿青苔的怪物,比牧羊更短的四肢,生滿糾結垂地的粗糙毛髮,根根沾染著草根、葉片,還有數不清的水中浮萍;他頭上有著比公牛更巨大的犄角,似乎不堪負荷那重量,總是低垂著頭,一步三搖。但吉爾伽美什知道恩奇都的力量,因此質問他為何不抬頭挺胸,勘忍如此至卑至賤。

「這很簡單,王,我太重了,不願踩死任何行經我腳下的生靈。」恩奇都道。

小蟲寄宿在他毛髮間,以他身上細細的青苔絨毛為生;鳥兒停在他背上,又啄食生在他毛髮間的蟲子;偶爾禿鷹飛來,捉走死在他身上的屍骸,而恩奇都可以站在那兒不為所動,直到他想回來宮殿為止。

一開始吉爾伽美什抗拒,他拒絕醜陋的生物映入他眼簾,因此命令恩奇都在外頭變回人形再回到他跟前。然而,看著那青綠的巨獸搖搖晃晃地逐步變化,長長的毛髮鋪散開來,變成一地翠綠的長髮;看著粗鄙的四肢漸漸長開,變成男人修長的手腳;看著那雙藏在層層額髮下獸類的眼睛蕩漾開來,變成堪比巴倫娜[7]的湛藍──他看著世界最醜陋的怪物,在那一瞬間,變成擁有超越廟妓美貌的泥人,眼中閃動著睿智、果敢,以及力量。

難怪人們歌頌他[8]。吉爾伽美什想,並且撤去了他的命令。

興許是察覺王的容忍,恩奇都倒也知情識趣地每次至少把腳ㄚ擦乾淨了再回來,至少不會在地上留下一排可疑的羊蹄印。

他會在春季帶回來一捧花,令她們生滿門沿,室內永遠飄著淡淡的清香;他會在夏季帶來一株爬藤,令他們爬滿屋頂,暑氣不再;他會在秋季帶來一株桂樹,種在窗前,擋住微涼的夜風;他會在冬日帶來地植,覆蓋土牆與寒地,向曾細細地絨毛,阻擋冬季的冷冽。

直到那日,他帶回來一個毛茸茸的小玩意兒。

吉爾伽美什怒得只想把牠轟出去,但那個小崽子一直往他胸口鑽──烏克魯位高權重的國王臉更黑了,似是下一秒能將這賤東西碎屍萬段。

「我想你誤會了什麼,吉爾,這是頭雄獅,牠們只臣服於強者。」恩奇都微笑著開口。

吉爾伽美什聞言,暫停痛下毒手,語氣依然不佳:「為什麼不是你養?」

「我沒有靈魂,無法扶養教化任何生物。」恩奇都赤裸著上身來到幼獅面前伸出手,小崽子聞了聞他的手掌,不屑地噴出好大一口氣。「有點像你。」

吉爾伽美什又要發怒。他和畜生,能比麼!

「他第一眼見到我,就想吃我。」恩奇都笑道,「把他按在地上還想著咬我一口,喏,你看。」他亮出手背上的血洞與咬痕,齒列整齊。「他的父母畏懼我,於是便讓我帶走他,反正那族群子嗣眾多;我想著你總是一個人待著無趣,就帶了回來。你喜歡麼?」

男人氣息濃厚,體溫偏高,幼獅趴在他身上,很快酣然入眠。

「就當我今年送你的禮物。」恩奇都看著他臉色補充。

吉爾伽美什臉上陰晴不定,想起恩奇都去年獻上來的野地美酒,心情又稍微好了些;最後他決定留下這東西,畢竟連恩奇都都敢咬,養好了,以後讓牠吃誰就吃誰,省得他還要親自動手殺那些沒長眼的雜種。

這畜生長得飛快,誰知,恩奇都依舊來不及看牠成年。

吉爾伽美什數年如一日坐在那王座上,有時候略略走神,還以為穿過帷幕踱進來的該是那隻醜陋的怪物,它帶來生命的美好與大地的芬芳;然而稍作凝神,卻發現只是他養的那頭已經成年的雄獅,拱開沉重的布幕來到他面前,用幽深的眼睛注視他,一如他千千萬萬的子民,臣服於他之前。

他梳了一把野獸的皮毛,看著鄰近春天而自動滿佈他門扉的香花。

狡詐的泥人,只留下一隻獅子,一群愚忠的植物……以及一甕酒。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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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hamash(沙馬什)是美索不達米亞的神祉,在蘇美文化中意喻著太陽神;在巴比倫更是正義之神,世界最早的漢摩拉比法典,最上面雕刻的便是沙馬什授予漢摩拉比王裁決正義的權利

[2] A-nu(安努)是美索不達米亞神話中的天神,捏造恩奇都的父親,吉爾伽美什的外祖父。他通常被視為諸神之中最古老的一代神祉,與Enlil(恩利勒)、Enki(恩基)同為三大神之一

[3] 出自第五塊土板的紀載,沙馬什應恩奇都和吉爾伽美什的要求,進而賜予他三樣武器,讓他得以擊敗怪獸胡姆巴巴

[4] Bilgamesh為Gilgamesh在蘇美語中的發音,引申意為「英雄的始祖」或「真正的英雄」

[5] Utanapishtim(烏塔那匹茲姆),《吉爾伽美什史詩》的原名,又被稱為「遙遠的國度」。同時也是吉爾伽美什象徵「不死者」的祖先。在恩奇都死後,吉爾伽美什找到他,探詢何謂長生(恩基),以及何謂死亡

[6] Enki(恩基),又稱水神,象徵幼發拉底河,釀造文明,因而和恩利勒(孕育天地)、安努(開闢天地)並稱三大古神。在這裡被我稍作延伸,視為兩河之神(幼發拉底河及底格里斯河)

[7] Buranuna(巴倫娜),古蘇美語中的幼發拉底河。由於這個名字並沒有正式的中文翻譯,於是我就查了查接近的土耳其語發音,直接音譯了。

[8] 第二塊泥板,人們曾打量恩奇都道:「這人倒和吉爾伽美什一般,身材雖矮,骨骼卻似乎健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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